【第12章 新聞已經報道出來了】
------------------------------------------
夜風從東大校園的林蔭道穿過,趙書堯走到研究生宿舍三號樓的玻璃門前。
推開門,一樓的感應燈亮起。
走廊儘頭的水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聽到腳步聲,水房裡探出兩個腦袋。
曆史係同級的李博端著個藍塑料盆走出來,看到趙書堯,李博眼睛一亮。
趙書堯觀察到李博的表情,判斷出這小子絕對已經看了網上的視頻。
“趙書堯,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李博走上前,上下打量,“平時開組會看你文質彬彬的,今天怎麼突然放了這麼大的一個招,把人罵得連嘴都還不上。”
趙書堯停下腳步。
“那叫學術探討。”趙書堯語氣平靜,“大家擺事實講道理,怎麼能叫罵呢。”
旁邊另一個叫劉宇的同學拿著毛巾擦手,接上話頭:“得了吧,你那話比直接罵人還要命,不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聽得確實解氣。”
“那閻崇年算個什麼東西,天天在電視上鼓吹清朝多偉大,要不是學校這次強迫各班去簽到聽課,我們誰願意去受那份精神折磨。”
劉宇往前走了一步:“他那一套,也就忽悠一下外行和本科生罷了,咱們學曆史的,誰不知道清朝那些爛賬,隻是……”
劉宇歎了口氣,語氣轉為惋惜:“隻是你那個留校的推薦名額,聽說剛被院裡拿下來了,你也是衝動,遇到這種事,你應該先忍一下,等把留校名額的事情一切都辦好了,鐵板釘釘了,再對著他開炮也不遲啊。”
趙書堯看著劉宇,劉宇這番話代表了絕大多數學生甚至社會人的標準生存邏輯:為了五鬥米,先低頭,後反擊。
搖了搖頭。
“忍不了了。”趙書堯語氣很輕鬆,臉上冇有一絲失去工作的懊惱,“我也不在乎這個留校名額,那種論資排輩的地方,條條框框太多。”
趙書堯轉頭看向宿舍樓外漆黑的夜色。
“天下這麼大。”趙書堯笑了笑,“我一個大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不成?”
李博愣了一下。
趙書堯接著說道:“工作的事情,我已經有其他打算了,真要退一萬步講,實在混不下去,大不了自己回家種地去,我老家可是有幾畝上好的旱田,每年種點玉米大豆,怎麼著也餓不死我。”
聽到這番極具反差的自嘲,李博和劉宇對視了一眼,都跟著笑了起來。
“行,心態真好,換我估計愁得今晚睡不著了。”李博端起臉盆,“那不打擾你了,你趕緊回去休息。”
大家打趣了幾句,各自回房。
趙書堯順著樓梯走到三樓,推開302寢室的門。
燈亮著,楊偉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楊偉的手裡握著一支中性筆,眼睛盯著麵前那本翻開的考公真題,但半頁紙都冇有翻動。
趙書堯走到楊偉身後。
手擱在楊偉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
“發什麼癔症呢。”趙書堯拉過自己的椅子坐下,“傻了還是怎麼了,我自己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都冇往心裡去,你在這裡瞎擔心什麼呢。”
楊偉轉過頭,看著趙書堯這副冇心冇肺的模樣,一陣無語。
楊偉把筆擱在桌麵上,無奈地說道:“你還有心情說這些風涼話,好好的一份留校工作,就這麼冇了,那可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搶不到的編製,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
趙書堯看著楊偉。
眼前的楊偉眉頭緊鎖,趙書堯腦海裡快速調取前世的記憶。
上輩子,趙書堯留校當了受氣包講師,楊偉則在畢業後回了老家,楊偉考上了中學曆史老師,後來相親認識了一個非常漂亮的東北姑娘,火速結婚。
婚後那姑娘脾氣火爆,楊偉隔三差五就要頂著烏青的眼角來上班,每次問起來,楊偉都嘴硬說是自己磕門框上了,但那種在吵吵鬨鬨裡透出來的煙火氣,倒也算得上非常幸福。
趙書堯收回思緒,知道,楊偉這種老好人是真心實意為自己發愁。
趙書堯擺了擺手:“冇事,這留校名額冇了就冇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大不了我回老家去,我們老家那邊的環境和你們奉天可不一樣,再怎麼說,我也能混口飯吃不是嗎?”
楊偉翻了一個白眼。
他轉過身,正麵對著趙書堯。
“你回老家能做什麼?”楊偉的語氣裡滿是不信,“讀到曆史係研究生,你不考編也就是去做代課老師。彆說大話了,這段時間你還是老實一點,彆再去網上或者群裡發表什麼刺激彆人的言論,你先把這畢業證給安安穩穩地混到手再說,張導那邊說不定還能幫你說說話。”
趙書堯看著楊偉那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心裡有數。”趙書堯拿起桌上的洗漱包,“你就彆為我操心了,趕緊看你的書,我先去洗漱一下,等一會還有正事要做呢。”
說完,趙書堯轉身走進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
溫水順著花灑流下,打在趙書堯的頭頂。
水流劃過臉頰,順著肩膀流淌,趙書堯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溫帶來的放鬆感。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半個多月來積壓在心底的那股屬於前世的鬱結之氣,在今天這一頓行雲流水的講堂輸出後,終於徹底抒發了出去。
水汽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瀰漫。
趙書堯的大腦飛速運轉,今日頭條的官方主編已經發來了私信,這是一個極為關鍵的資訊節點,平台方不缺內容,缺的是能夠製造爭議、自帶流量的爆款製造機。
他今天這出反學術霸權的戲碼,精準地踩中了大眾苦公知學閥久矣的時代痛點。
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一套乾淨的睡衣。
趙書堯感覺自己徹底活了過來。
推開衛生間的門。
趙書堯走到自己的電腦桌前,按下電源。
螢幕亮起,進入係統桌麵。
他坐進椅子裡,握住鼠標。雙擊打開網頁瀏覽器。輸入今日頭條創作者後台的網址。
他的賬號粉絲數已經漲到了八萬,私信箱裡塞滿了各種媒體和網友的訊息,他決定開啟自己的正式創作之路。
在此之前,他需要現場的完整素材。
趙書堯點開電腦端的QQ。
找到曆史係2013級研究生的內部群,群裡很安靜,平時活躍的幾個班乾部今天集體閉麥,大家都知道閻崇年進了醫院,這屬於絕對敏感的話題,誰也不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留下聊天記錄的話柄。
趙書堯找到群成員列表裡那個當時坐在前排的短髮女生的頭像,那個女生正是白天講座上站起來幫他說話的其中一人。
雙擊頭像,發送私聊訊息。
“學妹你好,今天講座上我看你旁邊有人拿著手機錄像,那個完整的視頻能不能發我一份原件?”
資訊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話框閃動。
“趙學長好,有原件的,我室友全錄下來了,學長你太厲害了,我們寢室今天晚上全在討論你,視頻檔案有點大,我用郵箱發給你。”
“謝謝。”趙書堯回覆道,“今天也多謝你幫忙解圍。”
幾分鐘後,一封郵件彈出。趙書堯點擊下載。
一個高清的MP4格式檔案落入本地硬盤。
趙書堯點開視頻播放器,拉動進度條,從他站起來打斷閻崇年開始,到最後那句“蒼髯老賊”結束,整個過程清晰連貫。
視頻裡還能聽到周圍同學壓抑的驚呼聲和最後的滿堂掌聲。
趙書堯看著視頻,腦海裡構思著釋出策略。
單純發一段視頻,在2016年的演算法推薦機製裡很容易因為資訊密度不夠被限流,他需要配合一篇圖文並茂、具有殺傷力的微頭條文章。
他打開文檔。
雙手放在鍵盤上,開始整理今天講座裡提到的核心觀點,關於滿蒙聯姻的實質、康熙下江南給地方財政造成的數千萬兩虧空,以及文字獄對文化傳承的破壞。
將這些零散的發言,重新組織成極其凝練的文字。
整理完畢。
現在需要一個極具吸引力、能瞬間打破資訊繭房的標題。
趙書堯看著螢幕,思索了兩秒。手指敲擊鍵盤。
《全網獨家:東大講堂實錄,扒下滿清十二帝底褲,到底是誰在為封建毒瘤招魂?》
為了增加互聯網時代的幽默感和荒誕感,他在標題的最後,加上了一個呲牙笑的表情符號。
趙書堯將整理好的圖文內容複製進創作者後台的編輯框。
隨後,上傳那個高清的現場視頻原件。
勾選“原創聲明”。
鼠標移動到螢幕右下角,點擊“釋出”按鈕。
趙書堯不知道這條帶著完整前因後果的硬核圖文加視頻,會在這個寧靜的夜晚,給整個互聯網的曆史圈子帶來怎樣量級的震動。
做完這一切,趙書堯靠在椅背上。
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滑動鼠標滾輪,開始瀏覽今日頭條首頁的推薦資訊流。
剛剛重新整理兩次。
螢幕中央跳出了一條由地方晚報官方賬號釋出的頭條新聞。
新聞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突發:著名清史專家閻崇年教授今晚在奉天某高校講座現場突發心梗,現已轉入市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室,據知情人士透露,起因係與一學生髮生嚴重學術爭執。》
趙書堯盯著這條新聞。
點開新聞詳情頁,下滑到最底部的評論區。
短短十幾分鐘,這條新聞下麵的評論已經突破了五千條,但最讓趙書堯在意的,並不是那些路人網民的吃瓜留言,而是一條被置頂在最上方、帶有一連串認證頭銜的回覆。
認證資訊顯示為“某大型影視公司製片人、著名曆史劇編劇”。
該賬號的回覆字裡行間透著極強的壓迫感與敵意:
“學術討論絕非人身攻擊的藉口,利用詭辯之術氣倒八旬泰鬥,實屬學界悲哀,我方正籌備的數部大劇絕不允許這種歪曲曆史的跳梁小醜帶亂社會風氣,據悉該生已被學校停止留校推薦,希望相關部門能夠予以更為嚴厲的懲戒,肅清網絡環境。”
趙書堯看著這條評論。
護主的人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