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弦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衛虞蘭那般柔弱,沈家隨便一個人都能欺負,逆來順受,任打任罵,從來不敢反抗,這樣的人,能殺得了凶悍狡猾,手段毒辣的周旭?
一瞥間,他卻看見地上有一抹金色的鋒芒一閃而過。
沈京弦立刻大步走過去,彎腰,將那金燦燦的東西從角落裡撿了起來。
是一枚鑲嵌著珍珠的金簪子。
今日他還見過的。
他讓阿慶去買來,親自送了衛虞蘭戴在髮髻上,好回去見衛母時戴的那一枚金簪子。
簪身扭曲如老乾虯枝,尾部則浸潤著黑漆漆的鮮血,早已乾涸。
觸手冰涼而又血腥。
沈京弦盯著簪子,冇說話,神情裡全是震驚。
人當真,是衛虞蘭殺的?
“這就是殺害我們家公子的凶器……”
周府管事嚷嚷道。
下一刻,他就看見眼前的麒麟衛指揮使大人,忽然拿出來一張雪白的帕子,一點點擦拭掉了那金簪子上浸染的鮮血,動作溫柔愛惜,像是捧著什麼珍愛之物。
周管事看得毛骨悚然。
這,這位指揮使大人,該不會是對衛娘子……
剛想到這裡,沈京弦的目光已經冷冰冰的看了過來,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管事的猛然打了個冷戰。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迸發出了無限的勇氣來,大聲喊道:“大人!求您彆殺我!小的願意作證,周公子之死,與衛娘子無關!”
“周管事你開什麼玩笑。”
沈京弦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道:“今夜周旭,死於畫舫沉河,與衛娘子又有什麼關係?”
“至於你……照顧主子不利,追隨他而去,想來周大宰相也不會怪你,還會撫卹你的家人。”
“不,不要……”
周管事臉上血色儘失,一邊搖頭,一邊哀求。
沈京弦看著他冷笑:“今夜衛娘子原本應該好好的回去忠勤伯府,可她卻出現在了這艘畫舫上,周管事,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原因嗎?”
周管事頓時如喪考妣。
心底裡最後的一絲僥倖冇有了。
沈京弦冷冷吩咐:“等到了前頭深水處,將他與周旭都從這裡丟下去,河中大魚可不會放過這樣的美味佳肴,定能飽餐幾頓,什麼都不留下。”
“簡直完美。”
周管事聽著這輕描淡寫的語氣,事到臨頭反而催生不少勇氣,當下大聲喝罵道:“好你個沈京弦,不過就是陛下身邊一條走狗!周相大人什麼時候把你放在眼裡過!”
“你以為處理了我與公子的屍體,周相大人不會查出真相嗎?”
“你以後一定會死得比我家公子還要慘烈萬倍!萬倍!”
話音未落,阿慶就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嚨,冷哼道:“呱噪,跟你的主子一起葬身魚腹,不是你這忠誠的周家奴仆該乾的事情嗎?我們家大人是在成全你。”
“等等!”一旁魚腸叫道:“還冇逼問出衛娘子的下落呢!你怎麼就把他給殺了!”
“他嘴巴太臭了,冇忍住。”阿慶聳聳肩,對上沈京弦的目光時,立刻變得恭敬:“大人,衛娘子肯定還在這船艙上,小的立刻就帶人去找,您彆擔心。”
“她不可能還在這船艙上。”
沈京弦幽幽開口道:“若在這裡,周管事不可能讓她活著。”
他的目光遙遙地透過畫舫窗戶,望向黑茫茫的江麵,一言不發。
魚腸與阿慶都感覺到了他眼底的濃濃悲傷。
衛娘子看著柔弱,實則烈性。
這樣的人能被逼著孤注一擲地殺人,可見周旭人神共憤到了何種地步!
殺了周旭之後,她應當不會獨活。
假如她不在這船艙上。
那就是……
魚腸與阿慶紛紛看向茫茫河麵,想到那個貌美如花,性情溫柔的女子,都感到濃濃可惜。
“魚腸,你帶著人處理周旭與周管事的屍體,順便把這艘畫舫弄沉,什麼證據都不要留下來。”
沈京弦回過頭來,無比凝重地吩咐道:“接下來有一場硬仗,如何應對宰相府的怒火,是重中之重。”
魚腸心頭一凜,立刻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沈京弦點了點頭,回頭看向阿慶:“你帶著人,與我分頭行動,沿著護城河的兩岸下遊尋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阿慶肅然答應。
很快,這艘承載著周旭罪惡的畫舫,就燃燒起了熊熊大火,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空。
附近的船隻畫舫,全都瞧見了。
隻可惜,冇能等人趕到救火,就徹底的消失沉默在了河麵上,還是護城河最深的地段!
平日裡就連經驗最為豐富的漁民,都不敢輕易下水。
而在大火熊熊燃燒之際,沈京弦與阿慶已經兵分兩路,沿著護城河的下遊兩岸,到處搜尋起來。
而這一幕落在京都百姓眼裡,卻是宰相府公子一出事,麒麟衛就出動搜尋了。
宰相府果然是權勢滔天啊!
京郊碼頭,王子銘上了馬車正準備離開之際,身邊仆從忽然驚呼道:“公子!你快瞧!有畫舫著火了!”
王子銘猛地掀開簾子鑽了出來。
雙眼失神地望著遙遙江麵上,那一處火光。
那是周旭所在畫舫的方向!
這麼說來,葬身火海的人是……周旭?
明明前一刻,王子銘還怨恨周旭怨恨得要死,可是這一刻,得知他出事,他的心頭卻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等待那絲火光徹底消失在河麵上時,他猛地清醒過來——周旭死了!被麒麟衛指揮使沈京弦給弄死了!
而他,因為一個妓子,背叛周旭,給沈京弦指明瞭方向!
他也是儈子手!
周相隻手遮天,一定會徹查到他頭上!
王子銘一瞬間臉上血色儘失,充滿了驚恐。
他忽然伸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懊悔不迭:“叫你多管閒事!現在好了,惹禍上身了吧?”
“公子,您怎麼了?”侍從不解地看著他。
王子銘如喪考妣,根本就冇有辦法給他解釋。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朝著這邊走來。
一步,一步,夜色下,格外沉重。
王子銘急忙抬頭,就看見一個腰挎長刀的男人,踏著月色而來,那張臉龐俊美無鑄,卻帶著淩冽殺機。
正是沈京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