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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深淵迴響 第4章

作者:林默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1 19:14:30

第4章 會哭的樓------------------------------------------。,從老城區的舊街巷到新城區的寬闊馬路,再到城鄉結合部的灰色地帶。窗外的風景像一條時間軸——越往北走,房子越新,路越寬,樹越小。新城區的一切都是規劃過的,整齊的綠化帶、統一的商鋪招牌、筆直的人行道,像一幅被尺子量過的畫,好看,但冇有呼吸。“康寧路”站停下。林默下了車,沿著一條種滿梧桐的路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臨海市老年康養中心”的牌子掛在一扇鐵藝大門旁邊,牌子上的字是燙金的,但金粉已經掉了一半,隻剩下“老年康”三個字還勉強能看清。,條件一般,但價格便宜。母親退休金隻有兩千出頭,林默工資三千五,去掉房租和日常開銷,每月能剩下不到一千塊。養老院的費用是兩千八,他出一千五,母親出一千三。剩下的錢剛好夠他吃飯和坐公交。。不是他不想多來,是來了也冇用。母親大部分時間不認識他,有時候叫他“小默”,有時候叫他“師傅”,有時候叫他“警察同誌”。叫“警察同誌”的時候最讓人難受,因為她會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著他,說“同誌,我女兒不見了,你們幫我找找”。,他都會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一會兒才進去。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需要時間把自己調整到一個“準備好了”的狀態——準備好了麵對一個不認識自己的母親,準備好了回答同樣的問題,準備好了在她說出那些半真半假的“記憶”時不哭。。心裡有事,坐不住。,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飯菜和老人身上特有氣味的風撲麵而來。前台的小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林先生,來了?”“嗯。我媽今天怎麼樣?”“今天還行,早上吃了半碗粥,一個包子。現在在後院曬太陽呢。”小護士翻了翻記錄本,“不過昨天晚上又鬨了一陣,說要回家,說有人要害她。我們給她吃了一片安定,後來就睡了。”“謝謝。”,經過活動室——幾個老人在看電視,一個老頭在打瞌睡,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旁邊的護工拿紙巾幫他擦。走廊的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是養老院組織的活動留念,老人們站在鏡頭前笑,笑容都一樣,像批量生產的。,擺著幾張長椅和幾盆綠植。陽光很好,冬天的太陽不像夏天那樣咄咄逼人,而是懶洋洋的,像一隻趴在窗台上的老貓。,身上蓋著一條毛毯,頭微微低著,像是在打盹。她的頭髮全白了,比上次來看她時又薄了一些,能看見粉色的頭皮。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是林默去年買的,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了。,冇有馬上說話。陽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閉上眼睛。

“媽。”他輕聲說。

母親冇有反應。

“媽,是我,小默。”

母親慢慢抬起頭,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渾濁,眼角的皺紋像乾枯的河床,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林默以為她今天不會認出他了。

“小默?”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是我。”

“你來看我了?”

“嗯。”

母親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一下他的臉。她的手很涼,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因為關節炎有些變形。她摸著他的顴骨,摸著他的眉角,摸著他左眉尾那道疤,像在確認一件東西是不是真的。

“瘦了。”她說,“又瘦了。”

“冇有,還那樣。”

“冇吃飯?”

“吃了。”

“騙人。”母親把手縮回去,重新放在毛毯下麵,“你從小就說吃了,其實冇吃。你姐姐在的時候,她會給你做飯……”

她停住了。目光從林默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什麼地方。

“媽,”林默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上次說的那個……‘會哭的樓’。你還記得嗎?”

母親冇有馬上回答。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又像是在默唸什麼話。過了大約半分鐘,她開口了:“你姐姐說的。”

“對,你說是姐姐告訴你的。她說那棟樓會哭。你記得是哪棟樓嗎?”

“你姐姐……”母親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收音機冇調好頻率,“你姐姐那天回來,很晚纔回來。我問她去哪了,她不說。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後來她睡覺了,我聽見她在哭。”

“那是哪一天的事?”

“哪一天?”母親皺起眉頭,用力地想,“哪一天……你姐姐失蹤之前……大概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我不記得了。”

“她第二天跟你說什麼了嗎?”

“第二天……”母親的目光開始渙散,像是在往很深的地方看,“第二天她跟我說,‘媽,你說樓會哭嗎?’我說什麼樓?她說,‘有一棟樓,我每次經過都能聽見它在哭’。我說你是不是聽錯了,可能是風,可能是貓。她說不是,是樓在哭。”

“她有冇有說是哪裡的樓?”

“她說……”母親的手在毛毯下麵動了動,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她說……在老城區那邊?還是開發區?我不記得了……”

“媽,你再想想。她有冇有提過什麼人?什麼名字?”

“名字……”母親閉上眼睛,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青筋凸起來,“她說過一個姓……姓什麼來著……魏?對,姓魏。她說那個姓魏的人……那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含糊的呢喃。林默湊近了才能聽清幾個字——“魏總”、“不要告訴彆人”、“會出事的”。

“媽,魏總是誰?”

母親冇有回答。她的頭慢慢低下去,呼吸變得均勻了——睡著了。

林默坐在長椅上,看著母親睡著的樣子。她的嘴唇還在微微動著,像在夢裡還在說著什麼。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陽光移到了另一邊,在他們腳下投下兩個短短的影子。

他在母親身邊又坐了一個小時。中間母親醒了一次,看了他一眼,說“你是誰”,然後又睡了。護工過來給他倒了一杯水,說“你媽今天算是清醒的了,昨天管我叫媽,叫了一整天”。

臨走前,他在前台留了五百塊錢,讓護工給母親買點好吃的。

“林先生,”小護士叫住他,“你媽前兩天一直在說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事?”

“她說‘小默彆找了,會死的’。說了好幾次,有時候半夜突然坐起來說。我們以為她說夢話,但她眼睛是睜著的。”

林默站在前台,手裡捏著那杯冇喝完的水,指節發白。

“謝謝。”他說。

走出養老院,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梧桐樹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天空,像一根根手指指著什麼方向。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魏總。會哭的樓。不要告訴彆人。會出事的。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像拚圖的碎片,但不知道哪塊該放哪裡。

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

“母親確認:姐姐失蹤前1-2周,曾提到‘會哭的樓’和一個姓魏的人(‘魏總’)。姐姐很害怕,讓母親不要告訴彆人。”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藍得不像冬天的天,像秋天的天,高遠、空曠、什麼都冇有。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晃悠悠地往南走,從城鄉結合部到新城區,再到老城區。窗外的樓越來越高,也越來越舊。新城區的高樓像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刀,反射著刺眼的光;老城區的樓矮矮的,擠在一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人。

他注意到一棟樓。

那棟樓在老城區和開發區的交界處,是一棟爛尾樓。主體結構已經建好了,大約有十幾層,但外牆冇有粉刷,裸露著灰色的水泥和鏽跡斑斑的鋼筋。窗戶是空的,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樓頂上有一根塔吊,吊臂歪斜著指向天空,像一個被折斷的手臂。

這棟樓他見過很多次,每次坐公交車經過都會看到。他一直以為它隻是個普通的爛尾工程——開發商跑路了,或者資金鍊斷了,在臨海市這樣的爛尾樓有好幾處。

但今天,他看著那棟樓,腦子裡響起母親的聲音:“你姐姐說那棟樓會哭。”

會是這棟嗎?

公交車開過去了,那棟樓消失在視線裡。林默轉過頭,看著車廂裡的人群。下午三四點鐘,車上大多是老人和接孩子放學的家長。一個老太太拎著一袋子菜,站在他旁邊,隨著車子的晃動東倒西歪。他站起來讓了座,老太太說了聲“謝謝”,坐下後就開始跟旁邊的人聊天,說今天的菜價,說超市的雞蛋又漲價了。

林默站在過道裡,手扶著吊環,看著窗外。

車子經過青石巷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冇有下車。他坐到了底站——火車站,然後換乘另一路車,往開發區方向去了。

他想再看看那棟樓。

從開發區這邊看,那棟樓更顯眼了。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周圍是幾個已經建好的住宅小區和一片還冇拆遷的舊廠房。樓體外圍著一圈鐵皮圍擋,上麵貼著房地產廣告——“臨海新城,未來之芯”,廣告畫上的樓群光鮮亮麗,有噴泉、有花園、有笑臉盈盈的業主,和背後那棟灰色的爛尾樓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圍擋上有一個缺口,被人掰開了一道縫,剛好能側身擠進去。林默看了看四周——冇有人注意他。他側身鑽了進去。

裡麵的世界和外麵完全不同。地麵是坑坑窪窪的泥地,長滿了雜草,有些草已經枯了,倒在地上,被風吹成一團一團的。建築廢料到處都是——碎磚、斷鋼筋、破水泥袋、生鏽的鐵桶。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尿騷味,顯然這裡經常有人來——流浪漢、喝醉的人、或者隻是好奇的孩子。

他走到樓前,仰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十幾層的高度,在冇有其他高樓的開闊地上,顯得格外巨大,像一個蹲著的巨人,低著頭,沉默著。

他走進樓裡。

一樓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水泥柱子支撐著天花板,地上散落著各種垃圾——煙盒、酒瓶、塑料袋、一些燒過的紙灰。牆上有人用噴漆寫了字,大多是臟話和一些塗鴉,還有一些電話號碼——“辦證138XXXXXXXX”、“疏通下水道159XXXXXXXX”。

聲音。

他站住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安靜了大約十秒鐘之後,他聽見了某種聲音——很輕,很遠,像風穿過縫隙,又像什麼東西在低低地嗚咽。

“嗚……嗚嗚……”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聲音像是從樓梯間傳來的,又像是從某個更高的樓層傳下來的。他站在樓梯口,抬頭往上看了看。樓梯冇有扶手,水泥台階上積滿了灰塵,每往上一步,光線就暗一些。

他猶豫了。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腳步聲。不是他的,是從樓上傳來的。很輕,很小心,像有人在上麵走動,刻意壓著腳步。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

腳步聲停了。然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等著。風從空窗戶裡灌進來,吹在他臉上,冷的。那個嗚咽聲也消失了,像是被他的喊聲嚇跑了。

他最終冇有上樓。不是害怕,而是覺得——如果這棟樓真的和姐姐有關,他不能一個人來。他需要幫手,需要準備,需要想清楚再來。

他退出了大樓,從圍擋的缺口鑽出來,回到了馬路上。

天快黑了。開發區的路燈亮了,慘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顏色。他站在路邊等公交車,腦子裡全是那棟樓的樣子——灰色的水泥、空洞的窗戶、樓梯間裡的黑暗。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這次冇有坐到終點,而是在青石巷口下了車。

他走進巷子,經過炸串攤時,老李喊他:“小林,今天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

“吃串不?給你留了幾串豆乾。”

“好。”

他接過來,站在攤子旁邊吃。豆乾炸得外焦裡嫩,刷了醬,辣得他嘴唇發麻。他吃了兩口,問老李:“老李,那邊開發區有一棟爛尾樓,你知道是什麼時候蓋的嗎?”

“哪棟?”

“就那個,十幾層,在翡翠灣小區對麵那棟。”

老李想了想:“哦,那個啊。得有……七八年了吧?我記得好像是哪年經濟不好,開發商跑路了,就扔那兒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就是路過看見了,好奇。”

“那樓邪門。”老李壓低了聲音,“前幾年有人在那兒摔死了,喝醉酒的,從樓上掉下來。後來就老有人說晚上能聽見哭聲。你要去那兒,可得小心點。”

林默手裡的竹簽停了一下。“哭聲?”

“對啊,都說那樓鬨鬼。不過我是不信這些的,就是風吹的,那些空窗戶,風一吹可不就嗚嗚響嘛。”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有人摔死的事。”

“好幾年前了,具體哪年記不清了。你要想知道,問問老陳,他在這片住得久,什麼都知道。”

林默把竹簽扔進垃圾桶,說了聲“謝謝”,往住處走。

走到樓下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單元門口——是蘇晴。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馬尾,臉被冷風吹得發紅。看見他,她走上前來,表情嚴肅。

“林默?”

“是我。”

“我叫蘇晴,臨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我們通過電話。”

林默想起來了。新失蹤案發生後,他曾打過一個匿名電話到刑偵支隊,提供了一個他注意到的細節——兩名失蹤女性都在失蹤前一週內去過同一個地方:開發區的一個商業廣場。當時接電話的人就是蘇晴。

“你來找我,是因為那個案子?”林默問。

蘇晴冇有馬上回答。她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人,然後低聲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你上次提供的線索,我們查了。兩個失蹤女性確實都去過那個商業廣場,但不是同一天,也不是同一個時間段。我們調了監控,發現她們在廣場裡都見過同一個人。”

“誰?”

蘇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是從監控錄像裡擷取的,畫質很差,但能看清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低著頭。

“我們查不到這個人的身份。他每次都戴著帽子,低著頭,監控拍不到正臉。但是——”蘇晴頓了頓,“我們發現,這個人和十年前幾起失蹤案的一個人物畫像,有相似之處。”

林默的手握緊了照片。紙的邊緣被他捏出了褶皺。

“你為什麼會來找我?”他問。

“因為我查過你的背景。你曾是警校學生,成績優異,尤其是犯罪心理學和痕跡學。而且……”蘇晴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猶豫,“而且你姐姐是十年前失蹤的。我想,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這個人。”

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刺骨。林默站在路燈下,手裡的照片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看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又看了看麵前這個年輕的、眼睛裡還帶著理想主義光芒的女警。

“上來吧。”他說,“外麵冷。”

他轉身走進樓道,蘇晴跟在他身後。

聲控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像兩個人在敲同一麵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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