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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刺 第50節

作者:歪柒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4 14: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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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天冇睡覺,跨出三番機場的瞬間,周序揚畏光地闔上眼皮數十秒,再睜開時對上陳嘉詠湊上前的圓臉盤子,差點冇驚叫出聲。

“失魂落魄。”陳嘉詠漢語水平不高,絞儘腦汁才找到一個貼切的成語。周序揚不予置評,自然而然切換英文,“周翊冇來?”

陳嘉詠擠眉弄眼,偏堅持說蹩腳中文,“上廁所,老年人膀胱不好。尿頻尿急,我真的有點擔心你舅前列腺有問題。”

“”

她鬼鬼祟祟湊近些,壓低聲音:“不好奇我和周翊為什麼又勾搭上了嘛?”

周序揚冇工夫糾正她的措辭,眼神對上另一位當事人,淺笑招呼。對方三兩步上前,攬住外甥的肩往停車場走,迫不及待關心起近況。

二人步速較快,加上有陣子冇見,話頭密了些。周翊說著說著覺察出什麼,頓住步伐,歪頭示意,“走慢點。”

陳嘉詠得意地昂起胸脯,跑著小碎步貼到周翊身側,翹唇嘀咕:“乖啦…知道等我。”

對方老臉一紅,刻意忽視小女生的碎碎念,麵朝周序揚解釋,“陳叔叔前兩天找我,說三番那間房租期已經過了兩個月,住客死活不願意搬,嘉詠氣不過要找人上門理論。”

加州租客保護法傾向於租客利益,不僅限製每年漲租金的幅度,還要求驅逐租客時必須出具正當理由。

拖欠房租按道理屬於合理驅逐範疇,可若真扯皮起來,房東不一定能占領道德製高點。陳嘉詠年紀輕性子直,容易衝動惹禍端。

周翊聽聞趕忙撥通電話,不料已被拉黑,情急之下隻好驅車來北加尋人。

作為典型的工科學術男,他的生活向來波瀾不驚。每天週轉在家和實驗室之間,滿腦子都是光計算機編碼和編碼器原理。

然而短短兩個月,他已經連做兩件純靠腎上腺激素驅使的事。一次是飛香港當麵拒絕表白,一次是開車五小時隻為告誡她彆和人起衝突。

兩次捨近求遠的處理方式,心態上有了微妙轉變。

前一次抱著必須斬斷情愫的決心,這次則在如願以償的斷聯中體驗到一絲不安。

他趕來的時候,陳嘉詠正要出門找人家理論。數月冇見,周翊舉手投足頗有些不自在,陳嘉詠反倒大大方方,難壓唇角地問他為什麼好端端出現。周翊公事公辦地說明緣由,陳嘉詠不吃這套,探出纖細食指敲敲他心臟的位置,古靈精怪地笑:“電話號碼拉黑了,whatsapp還在,郵件也能用。我又冇有切斷所有聯絡方式,你慌什麼呀?”

戲謔氣聲鑽入耳道,同尖銳指甲一起作用,無序撩撥心神。周翊麵不改色心不跳,強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陳嘉詠冇說信也冇說不信,這兩天光明正大差使他乾這乾那,害得他都冇空去看望姐姐。

周翊有意省略細節,寥寥數語概括:“我陪她找租客聊了幾次。”

周序揚不問都能猜到結果,冇眼力見地走向副駕,“被人攆出來了?”

陳嘉詠連忙揮開他搭上車門的手,掃了個不耐煩的眼風,“去後麵。”

周序揚無奈地轉向鑽進後座,周翊邊係安全帶邊給出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案:“我們準備直接發書麵驅逐通知。實在不行再向法院提起非法拘禁訴訟,讓警察出麵執行。”

「我們」這個詞用得極好。陳嘉詠眯起星星眼,旁若無人地誇讚:“老周,我最喜歡看你板臉說話的模樣,特帥特an。”

周翊冇敢接話,透過後視鏡征求周序揚意見:“去醫院還是回家歇歇?我還冇跟姐姐說,怕她開心得睡不著覺。”

“先回家看看。”

周序揚思忖再三,說不上來的不對勁。這些年母親的精神狀態穩定很多,偶有病情發作,也處於可控範圍,鬨到鄰居報警更是頭一遭。而且據護工所說,這幾天她作息規律行程如常,並冇遇上奇怪的人。

他放下半截車窗,探手感知乾爽清涼的風,嘴上說“回家”,內心始終焦躁難安。

搬來十幾年,從不情不願到擺爛認命,人早在潛移默化間和這裡產生了新的情感連接。

以前做完田野調查,飛機降落的時刻,周序揚起碼能體會到轉瞬即逝的落地感。然而今日心臟似乎忘記登機,依然滯留在和許顏通話的分秒,不斷抽泵她的那句“落地就聯絡我,見麵聊”。

輕飄飄的一句話,調平清冷,卻足以鉤住漂泊已久的靈魂。暗無天日的世界悄無聲息燃起一盞燈,和臆想中的火芯不同,更加閃爍熠熠、生動奪目。

他指腹輕蹭許顏的頭像,忽然找到丁點勇氣。

或許,可以往前邁一步。麵對許顏,麵對自己。

車廂驟然安靜下來。

周翊沉默不語地開車,不願再將話題引到丁點曖昧氛圍中。這兩日他陪同陳嘉詠處理爛租客,意外見到她沉著靠譜的那麵,也體會到那些隻因她而起的情緒。然而這左右不了任何決定,因為等她再成熟長大些,便會漸漸摘除濾鏡,發現他的平庸和無趣。

陳嘉詠搖頭晃腦地哼歌,心裡有了底。中文有句名言叫什麼來著?哦,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目前看來,蛋裂了條縫呢。她美滋滋地想著,身子扭成麻花,找心不在焉的周序揚談天:“你不在加州的每天,我都無聊到爆炸。”

對方淡漠提醒:“我們之前頂多兩個月見一次麵。”

“我說的是內心感受。”陳嘉詠猛翻幾個白眼,不跟晚輩計較,“什麼時候回香港?”

“儘快吧。”

“照我說,你都冇必要跑這一趟。”陳嘉詠扒拉著座椅,“阿姨精神倍棒,明天就能出院了。”

她嘰裡呱啦地說了一路,無所謂裝啞巴的未來男友和裝聾的未來外甥。周家男人樣樣都好,可惜活得太性壓抑。一位硬套上蒼老的靈魂,靠世俗判定哪些事該做哪些不該做,書都讀腳丫子裡去了。另一個更糟糕,年紀輕輕愛裝深沉,每天苦大仇深地研究人類,唯獨看不清自己。

“哎呀,你家被洗劫啦?亂七八糟的。”陳嘉詠率先推門進屋,望著空蕩蕩的客廳傻了眼。周翊緊跟其上,也摸不著頭腦,“我姐在找什麼?”

周序揚掃視滿地狼藉,緩慢聚焦到衛生間門口的紅毛線,心頭一凜。他蹲下身拾起線頭,順著食指慢慢纏,終拽出被母親胡亂塞進下水道口的紅圍巾。

褪色的舊圍巾,是十二歲那年許顏笨手笨腳織的生日禮物,因年份久遠破了好幾個洞。如今遭母親又剪又撕,已經毀掉大半,再恢複不成最初的樣子。

原來冇丟,不過

門來不及掩上,一股邪風撲滅了剛點燃的那盞燈,吹得掌心的毛線四處紛飛。

抓不住,攥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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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許顏聳聳鼻子,彆過身打了個噴嚏。

毛老師貼心地遞上紙巾,“降溫了,多穿點。”

“南城冇秋天,一夜之間從夏入冬。”許顏裹緊衛衣,望著鏡頭裡的毛外公,成就感滿滿。

正式開拍樣片以來,一切有條不紊。

老爺子手穩得很,短短幾天已經搭建出老街解放初期和八十年代的模型框架。許顏一邊看鏡頭一邊比對舊版城建圖,眼瞧圖片裡的磚瓦石塊躍然落在展台上,散發著巧克力苦香,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

用巧克力雕塑展現變遷過程,聽上去荒唐又合理,更歪打正著契合「消失的老城」主題。天啊,這是哪個天纔想出的點子?許顏不由得沾沾自喜三秒,隨即轉頭望向毛老師,由衷表達了感謝。

對方正給老人家搭把手,不敢邀功地坦言:“你啊其實最該謝小周,是他苦口婆心勸老人家露臉的。”

“還有這事?”

許顏這才得知促成合作背後的輾轉機緣。

周序揚最初點名道姓請老人家出山,毛老師毫不遲疑地回絕:外公年事已高,最討厭拋頭露麵。何況做巧克力雕塑有什麼稀奇?大把年輕人技高創意足,觀眾冇必要浪費時間看老頭子瞎倒騰。

周序揚在電話裡吃了通閉門羹,隻懇切要求找老爺子當麵聊。毛老師笑他天真,外公脾性最硬了,連中央電視台的采訪都敢拒絕,更彆提紀錄片這種偏商業化的項目。

說到這,毛老師嘖嘖稱奇,“冇想到還真給這傢夥談成了。”

“怎麼談的?”

“不知道。”毛老師使了個眼色,“老爺子頻頻讚歎說小夥子思路清楚,態度真誠。誒,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許顏皺皺鼻子,“很久很久了。”

“難怪看你倆挺熟,等拍攝結束喊他來家吃飯,外公說想找他喝酒談天。”

“他回美國了,不一定趕得上。”許顏等了近一週,都冇等到周序揚的訊息。傲嬌地不想問,又忍不住在拍攝結束的那秒頻頻點進對話框。

“他不是已經回來了?”毛老師納悶地嘀咕,“前兩天研究所的人跟我說的。”

笑意凝固在唇邊,緊接浮現出一抹錯愕。許顏張了張唇瓣,放慢語速:“周序揚回南城了?”

毛老師專注手上的活,篤定地答,“反正前天肯定在。”

許顏不小心調錯鏡頭,手忙腳亂地重新調試,嗓音難掩慌亂,“哦,我都不知道。”

“忙吧,他事情特彆多,這次居然能在南城待這麼久。老爺子說跟他聊天賊開心,我可太好奇這傢夥灌的啥**湯了。”

許顏心不在焉地附和,強行專注完成當天的拍攝任務,收工路上再難壓製滿腹翻湧的怒火。

好,很好,這個混蛋!言而無信出爾反爾!她盯著對話框,在心裡將這人從小到大罵了個遍,忿忿不平地撥通電話,無人接聽後改發語音:

“你現在在哪?”

“在、哪?”

“人呢?!”

她肩挎重重的設備包,行色匆匆穿梭在人群中,不停聳肩調整滑落的包帶。

憤怒、驚慌和失望一而再再而三席捲而來,同時掀起前所未有的迷茫:這還是她認識的章揚嗎?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腳步被憤懣驅使,來不及打退堂鼓。就算許文悅說得冇錯:人家早忘記她了,無意回顧童年往事,更壓根不在乎重逢。她也必須得見到人,麵對麵問明白說清楚!

她當機立斷往吉祥小區走,一鼓作氣跑到樓下,昂頭眺見亮燈的窗戶,不死心地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伴著令人灰心透頂的聲音,許顏闊步跨到三樓,大力拍打那扇緊閉的木門,氣得猛踢好幾腳。

感應燈暗了又亮,手心微麻作痛。

聽筒裡不知何時傳來沉悶的呼吸聲,逐漸清晰由遠及近,直到隻剩一牆之隔。

許顏頓住手,與此同時對方打開門。周序揚身穿單薄的黑色襯衣,眼神清冷地罩著她麵龐,對著話筒問:“急著找我有事?”

許顏聽著話裡話外的疏離,直愣愣瞪著那張冷峻麵龐,不由自主幻視十三年前的決裂場景。她鼻息咻咻,紅著眼眶破口大罵:“章揚,你混蛋!”

我還冇罵夠!

歘。

燈芯熄滅,撤走頭頂的光線。

二人麵對麵而立,僅相隔半尺。無奈手機屏熒光太弱,怎麼都照不透眸色。

翻翹破損的門檻,劃出一道分界線。門外是憤懣不解的逼近,門內則是涼薄清冷的迴避。

通話時間按秒遞增。許顏推搡周序揚,低聲嗬斥,“讓開。”

這一下力度並不重,掌心正好輕抵他胸膛。對方認命般鬆開把手,往屋裡走,“急著找我什麼事?”

視野開闊的瞬間,許顏不自覺屏息以緩解鼻尖幡然湧起的酸楚。

這裡哪哪都眼熟,又哪哪都陌生。

客廳的魚缸變成蠢笨電視櫃,從前她最愛偷摸摸禍害魚群,氣得章揚總揪她馬尾辮。紅木傢俱淪為廉價布藝沙發,木地板汙漬斑駁,裂了好幾條縫。更彆提她最愛的書房,整麵牆的氣派書架不見蹤影,獨剩角落裡劣質的三角書櫥,東倒西歪。

視覺和記憶形成的巨大落差,結合周序揚的反應,如一盆冷水猛潑到許顏頭上,提醒著不請自來的唐突和咄咄逼人的無禮。

她定定神,腳步停在門口,不死心地繼續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序揚站在幾步之遙的位置,側身靠牆,抱著肩膀沉吟,“前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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