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裡寫了什麼,你可知道?”
無晝點點頭。
“無夜親手給我的。“
”是一封禾安若寫給炎征的情書。說她遇到危險,驚魂未定,想要炎征前去陪伴。”
遠寧目光微動。
“怎麼又是禾安若的信…”
“何來這個又字?還有其他的信嗎?”
“嗯。”遠寧看向無晝說,
“半年多前,蕭家軍還在燕回關之時,他就接到過禾安若的來信。”
“據裴老說,他看完此信便性情大變,急於求成。這才放火燒山,鎩羽大敗。”
無晝的手指在案上輕點著,沉吟片刻。
“也就是說,裴老將軍手裏還有一封禾安若寫的信。”
“若這封信中的筆跡不同,必然會露出馬腳…”
遠寧的目光越發凝重,不自覺嚥了下口水。
“原來這盤棋,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她忽然抬頭,看向無晝。
“半年前,正是我們在稷國那段時間。”
“我去那裏純屬偶然,但你出現在那裏…難道和這次的事也有關聯?”
無晝思索了片刻,沉聲說。
“那個任務,我與你說過,是為了促成炎策和禾安若的和親。確實如此。”
“但其實也是另有一層目的。”
“主子要求,讓炎策知道宮中有人要取他性命,並且把線索指向皇後。”
“皇後…”遠寧低聲重複。
“所以炎策心中早已懷疑皇後有鬼。那麼這次炎征一死,他必然會徹查到底。”
她抬眼看向無晝。
“想必這次的證據,不會那麼難查到了。也是你安排好的?”
無晝卻搖了搖頭。
“我向來不會花心思去猜測主子是誰,為何如此。“
”這次也隻是按照無夜的吩咐,在路上截殺炎征,偽造死狀,以及在他手中放了那封信。”
“那個引炎征出來的小太監,應該是無夜給炎策特意準備的。”
“這個局,是有人要通過炎征的死,逼炎策出手,除掉皇後。”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無言。
過了一陣,遠寧緩緩撥出一口氣。
“無論這幕後之人到底是誰,應該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身上。”
“宮牆之內的權利爭鬥,縱使是父子兄弟之間兵戎相向也是常有的事。”
“我們置身事外便好。”
無晝看了看她,猶豫著開口問道。
“那日,你那般幫我…就不怕別人說閑話嗎?”
遠寧毫不在意的擺擺手。
“讓他們說去。我從小到大被人戳脊梁骨的事還少嗎?”
無晝喉間微動,聲音又低了一分。
“可這種事畢竟不一樣…“
”就算你可以心中坦蕩,不拘小節。但終究是…人言可畏。”
遠寧輕笑一聲。
“你是擔心我嫁不出去?”
無晝也笑了起來。
“蕭少帥若是想,收上七八個狼王,誰又能奈你何?”
遠寧抿起唇,微微低下頭,睫毛輕扇。
“也不用那麼多…一個鷹王就夠了。”
無晝的目光軟得一塌糊塗,往她耳邊湊近一點,輕聲說。
“那你躲什麼?”
遠寧又像腳下生了彈簧一般,立刻退開兩步。
臉一紅,不去看他。
“沒...沒有啊。”
“哎呀,不和你說了。我找四姐去。”
說完,她一轉身,便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無晝望著她的背影輕笑了一陣。
表情又漸漸收斂起來。
…到底是誰,會用如此複雜的手段對付皇後?
是那個終日拜佛的容妃?不對,沒有人會用自己兒子的命去除掉敵人。
皇後倒台,會導致皇太子越發失勢。
如今炎征又已經死了。
那麼最終得利的人隻有一個…
無晝心中驟然一緊,渾身的汗毛都被瞬間冒出的冷汗黏在了一起。
他騰一下站起身來,奪門而出。
……………………………………
與此同時,皇城昭和宮。
羽林衛統領裴麟飛與樞密使裴弘度二人,正候在宮門外,等候皇後召見。
“二位大人,請進。”守門太監恭恭敬敬地回話,將兩人引入偏廳。
裴皇後端坐正中,見二人進來,和顏悅色地命人賜座、上茶。
“下官/末將參見皇後娘娘。”
“快起來。”裴皇後溫聲道,“這裏又沒有外人,不必如此生分。麟飛,你還是叫我姑母吧,聽著順耳。”
“是,姑母。”裴麟飛規規矩矩地應下。
“來人。”皇後喚來侍女。
“去看看晴引湯煮好了沒有。裴統領喜歡那個口味,快些端來。”
侍女應聲退下。
很快,湛藍清透的茶水被奉至二人麵前。皇後麵前,則擺著一壺清淡的白茶。
裴皇後執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這湯裏帶著薄荷氣,還有幾分金石之味,哀家總是喝不慣。也就你們這些年輕人愛飲。”
裴麟飛笑道:
“姑母,這湯價值不菲,又有舒筋活血之效。我等習武之人,自然不能錯過。”
“知道你喜歡,才特意命人從東宮喚了廚子來煮的,多飲些。”
裴皇後年近七旬,滿頭銀髮,不見一絲烏色。發量依舊豐茂,點綴著金釵,愈發顯得雍容華貴。
她出身將門,兩個弟弟也都是武將。一個任樞密使,一個掌黑騎軍。
去年,樞密使裴弘度之子裴麟飛,又接任了羽林衛統領守衛皇城。
燼國兵權,幾乎盡數掌握在裴氏外戚的手裏。
三人隨意聊了幾句家常之後,裴弘度使了個眼色,請皇後遣退侍女太監。
待確認房中再無旁人,他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置於托盤之上,遞到皇後麵前。
裴皇後卻未伸手去接,隻是目光在那信箋上輕輕一掠。
“這是何物?上麵的,可是血跡?”
裴弘度將托盤放在案上。
“是炎征死時攥在手裏的。”
裴皇後的呼吸微微一滯,定睛看向那封信。
“這紙哀家認得,是稷國皇室所用的稻紋箋。”
“這上麵的字,真的是公主所寫?”
裴麟飛點點頭。
“不錯。正是公主的筆跡。”
“半年之前,公主曾給三皇子寄過一封信。所用紙張、筆跡,皆與此無異,是侄兒親眼所見。”
皇後的麵上露出些許不悅,語氣也漸漸沉了下來。
“當初哀家已經言明,讓她在兩位皇子之間擇一心儀之人。“
”她既然鍾情於炎征,稷國卻修書說要與炎策和親,又是何道理?”
“如今竟還在入京之前,私下約見……成何體統。”
她話音未落,忽然又想起什麼,麵上怒色更盛。
“前幾日,內廷司來報,說炎策要求免去公主驗身。”
“炎策與她有夫妻之實的日子,正是炎征殞命之時。此事哀家記得清清楚楚。”
“思容這個賤婢,終日拜佛,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倒是養出兩個好兒子。”
老皇後氣得手都有些發抖。
“那禾安若,表麵乖巧懂事,竟能做出這等事來。”
“前腳還給弟弟寫情信相約,轉頭又與哥哥…簡直毫無廉恥!”
“姑母切莫動氣。”
裴麟飛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裴皇後的後背,為她順氣。
裴弘度也趕緊把那封信收了起來,生怕姐姐一氣之下,把信撕成碎片。
裴皇後怒目圓睜,喘息片刻,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微微眯起眼,緩聲道:
“謝安邦那老匹夫,終日給皇上吹風,妄圖改立炎策為儲君。”
“炎策縱有幾分賢名,到底隻是個文臣。若失了稷國公主這層助力……倒也未必不能堵住謝安邦的嘴。”
她目光一轉,看向裴弘度。
“皇子暴斃,大婚改在頭七之後。我們尚有些時日籌謀。”
“此信務必收好。哀家再想一想,改日再行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