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94章

炎策和裴麟飛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炎征那邊，而是直接鎖定了皇後和東宮。

他在宮內仔細盤查，終於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之人。

昭陽宮中，有個常出入皇宮替皇後送信的小太監，名叫小丁子。炎征出事那日清晨，他曾出宮一趟。

回來之後，一切如常。直到炎征死訊傳回宮中，他卻忽然病倒，連床都起不來。

“務必盯住此人。”炎策吩咐衛戎。

“若他再‘失足’掉進哪口井裏，你也不必回來了。”

衛戎哪敢怠慢，當即挑了幾個身手利落的護衛，與自己輪番看守。連小丁子那間僕役房裏飛出幾隻蚊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七日過去，皇上給出的十日之期隻剩三日。

大理寺和羽林衛那邊的案情仍然毫無進展，倒是京兆尹那邊，在京城郊外圍捕黑熊，頗見成效。

這一天夜裏，小丁子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他從屋簷瓦片下取出私藏的銀錢，將這些年攢下的細軟盡數帶上，趁夜悄悄出了門。

宮門守衛與他相熟，知他是皇後宮中之人，隻例行問了幾句，便放他出了宮。

衛戎在後方遠遠跟著，繞開大道，七拐八繞，進入一條偏僻小路。

忽然——，

一道黑影自屋簷無聲墜下。

那人一把捂住小丁子的嘴，匕首寒光一閃，直刺腰眼。

衛戎的動作卻更快一步，早已扣在手中的暗器破空而去，直取對方麵門。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形一滯。

小丁子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縮在牆角，抖如篩糠。

那人身手不錯，卻仍遜衛戎一籌。很快便被他的劍光團團圍住，眼看就要被擒。

他忽然虛晃一招，把匕首一丟，反手抓住衛戎的劍刃。另一隻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物，毫不猶豫放入口中。

衛戎心中一沉——不好！

他猛地上前，扳住對方下頜，卻終究慢了一瞬。

黑衣人一咬牙，藥丸入腹，轉瞬口吐白沫，氣絕身亡。

和在稷國遇到的那些馬賊，死法一模一樣。

幸好小丁子平安無事，衛戎暗暗鬆了口氣。

像拎小雞一樣把小丁子帶回宮中。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小丁子哆哆嗦嗦跪在炎策麵前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

“你是何人？”炎策看著他，語氣沉穩。

“奴才小丁子，是昭陽宮的傳信太監。”小丁子伏在地上，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深夜出宮，所為何事？”

“奴纔想…想…”小丁子磕磕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整話。

衛戎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冷聲道：

“殿下問話，休得搪塞。”

小丁子不敢出聲，連忙爬起，重新跪好。

“稟殿下……奴纔是想偷偷出宮，回老家……”

“私自出宮乃死罪，你為何如此？”

炎策對於他的回答，毫無意外，不動聲色追問。

“…”

小丁子忽然不再開口。

他身子的顫抖一點點停下，慢慢直起身來。

“奴才自知已經犯下死罪。殿下絕不會饒恕奴才。”

“若奴才鬥膽指認主使，望殿下能保我家中二老和年幼的弟弟，不受牽連。”

炎策盯著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好。本王答應你。”

“隻要你所言屬實，能讓本王滿意，保你家人不死。”

“奴才叩謝二皇子殿下大恩。”小丁子又俯下身去，重重磕頭。

小丁子的供詞，與炎策所料相差無幾。

有人戴著麵紗，令他假扮羽林衛，去給炎征送信，引他隻身離開軍營。

“那戴麵紗之人是誰？”炎策問。

“奴才未見其麵，但聽聲音……”小丁子嚥了口唾沫，“像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

炎策哼了一聲，輕輕搖頭。

“那宮女，可是已經落水而死？”

小丁子一怔，連忙答道。

“昨日確實死了……不是落水。聽說是在用飯時……噎死的。”

炎策起身，低低一笑。

在殿中踱了兩步，又回到座上。

“那封信的內容，你可知曉？”

小丁子接連搖頭。

“奴纔不知。那人叮囑，萬不可拆開。”

“奴才隻當是皇後娘娘給三皇子的密信，萬萬想不到殿下竟會因此而遇到猛獸。”

“奴才…隻是送了一封信…”

“是，一封信。”炎策聲音陡冷。

“來自惡鬼的催命信。”

他抬腳，用鞋尖挑起小丁子的下巴。

“你身犯數罪，牽涉謀害皇子。按我大燼律法，理當千刀萬剮。”

小丁子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眼中儘是深深的恐懼，身子又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炎策俯視著他，語氣平靜。

“你若願意在皇上麵前，將方纔那些話再說一遍。“

”本王親手給你個痛快，免你皮肉之苦。“

”並且，保你家人平安。“

”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小丁子連連磕頭，“奴才謝殿下大恩！”

“來人。”炎策揮手。

“帶下去。”

“每日十二個時辰，不得離人。吃食隻給米粥。”

他微微一頓，語氣冷淡：

“免得又‘不小心’，噎死了。”

小丁子被帶下去之後，炎策把衛戎叫到身邊，低聲吩咐。

“大理寺從未提過，有這樣一封信。”

“定是裴麟飛為了保全姑母，私自壓了下來。”

“此信一旦見光，便是裴皇後謀害皇子的鐵證。多半已經被他銷毀。”

炎策看了看衛戎，目光微沉。

“你去把大理寺卿約出來。本王，親自去探他的口風。”

…………………………

曜京主街上商鋪酒樓林立，樓越高，越顯氣派；煙火氣重的小攤，則多聚在街尾。

挨著主街，有一條後巷。

小吃攤一家挨著一家，香氣四溢，叫賣聲此起彼伏。

遠寧領著無晝，停在一間門麵不大的小店前。

撩起門簾，徑直走了進去。

外頭擺著幾張散桌，靠牆是幾間簡易隔間，用布簾隔開。

“二位爺，裏邊請——”

小二一眼看出二人樣貌不凡，笑臉迎上來。

遠寧已經坐進隔間，接過選單，興緻勃勃地翻看。

無晝看著她，笑道：

“那麼多酒樓不去，偏來這蒼蠅館子。”

“在營中露宿慣了，沒點野味反倒吃不下？”

“那些酒樓，吃來吃去都差不多。”遠寧撇撇嘴。

“刀馬旦說，這家的羊雜湯最正宗，不輸燕回關。”

“若真如此，我可要多喝兩碗。”

無晝輕笑。將她麵前的碗碟端起，用茶水細細沖了一遍，又重新放好。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羊雜湯和手抓肉端了上來。

遠寧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拿起一根羊排，小心咬了一口。

“香嫩。”她眯起眼，神情滿足，“極品。”

說著，把咬過的羊排遞到無晝嘴邊。

“你嘗嘗。”

無晝微微一怔，喉間輕動。

卻還是低頭，順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吧？”遠寧笑眯眯看著他。

見他點頭，她心滿意足地把羊排收回來，自己又咬了一口。

無晝也拿起一根，慢慢啃著。

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

“我臉上有東西？”遠寧疑惑，抬手在臉上胡亂一抹。

原本乾淨的臉頰，頓時多了一道油光。

無晝低笑一聲，取出手帕，替她輕輕擦去。

兩人正吃著，身後的隔間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