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蕭家軍營地裡,篝火通明,笑語不斷。
一堆堆篝火在營地裡燒得通紅,映照出一張張興奮的麵孔。
鐵架上掛著一整排的山雞,被炭火烤的外焦裡嫩,香味瀰漫整個營地。
燈火最亮的一處,幾十名士兵圍成一圈。圈子中央,兩個人光著上身正在摔跤,肩背肌肉在火光下油亮發光,其中一人正是嶽峰。
“絆他!”
“翻過去——!”
“摔!”
一聲悶響,第三個年輕漢子被嶽峰從肩背掀過頭頂,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塵土四起。圍觀的人頓時鬨然叫好。
“好——!”
“嶽將軍威武!”
嶽峰滿頭是汗,卻越發興緻高漲。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雙眼閃閃發光,又朝旁邊一個躍躍欲試的士兵招了招手。
“再來!”
另一邊空地上,幾個年輕士兵正在踢蹴鞠。草編的圓球在火光與黑影之間來回翻飛。
一個人剛停下球,旁邊立刻有人罵:
“太臭了你!這踢得什麼球?”
另一個也不服氣:
“明明是你接不住,跟個軟腳蝦似的!”
話音未落,後麵突然衝出一個唇紅齒白的俊俏少年,抬腳猛踢。
蹴鞠騰空而起,越過幾個人的頭頂,直直飛進了自家的球門。
周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
“刀馬旦你還是回去唱戲吧!”
“好球!好球!”
刀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氣急敗壞的跳著腳喊道。
“不算不算!再來一局!”
遠寧坐在一堆篝火旁,手裏端著酒碗。火光映在她臉上,酒意讓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懶懶地靠著一隻木桶,笑吟吟看著麵前的一大堆人,又笑又叫,好不熱鬧。
不遠處,一小撮人圍在一起,聽坐在中間的花驚鴻胡吹海侃。
隻見他煞有介事地坐在中間的木箱上,手裏搖著一把摺扇,講得眉飛色舞。
“你們是沒看到——,”
“嶽將軍和秦將軍兩人,穿上狼皮衣服,露著半個膀子,頭上再戴一個狼頭冠。那架勢,簡直比狼王還狼王。”
“那個赤牙根本就沒發現。還以為真的是兩個山民,在和撒圖兄打呢。”
“我當時在後麵看著他倆,卻頗為有些擔心。”
花驚鴻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擔心…“
”要是讓烏沁烏娜兩姐妹看到,今兒怕是回不來嘍!”
一群人頓時笑得東倒西歪。
秦川聽得額頭上青筋直跳,抬腿踹了他一腳。
“你還有完沒完?狼王總比你一身尿騷味強。”
花驚鴻滿不在乎的咧嘴一笑,摺扇輕搖。
“別說本大少根本沒沾上,就算是沾了,也無所謂。”
他眉毛一挑,得意洋洋的說。
“要不是花大少我,想出用發情的母馬去刺激草原人戰馬的主意,這一仗能這麼順利?”
“二哥你說不定早就被他們射成刺蝟了。”
秦川撇撇嘴,哼了一聲。
“老五,你不過就是出了張嘴,還不得是三哥調配的草藥頂用麼?”
花驚鴻立刻點頭,笑得一臉坦然。
“是是是,我就隻能出張嘴。”
他用扇子拍了拍秦川那結實得像石頭一樣的胳膊。
“誰讓我沒有你這一身肌肉,做不了狼王呢。”
周圍頓時又是一陣大笑。
遠寧笑著站起身來,從炭火架上取下一隻剛烤好的雞腿,端著酒碗,朝不遠處營帳的陰影裡走去。
霍滿江正坐在那裏,背對著熱鬧的人群,雙臂抱在胸前,臉拉得老長,一副誰都別來惹我的樣子。
遠寧走到他旁邊,用手肘輕輕戳了戳他。
“江叔,彆氣了。下次一定讓你去。”
霍滿江哼了一聲,頭都沒轉。
遠寧把雞腿遞到他麵前,笑眯眯地說:
“哎喲好了吧。這軍營隻有江叔你在這裏守著,我才能放心吶。對吧?”
霍滿江還是不搭理她,隻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
“你少哄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遠寧立刻點頭。
“好好好。我保證,下回一定讓你打頭陣。”
“快過來,和大家一起喝酒。”
霍滿江被她半拖半拽著,回到篝火旁邊。
他嘴裏還在嘟囔,卻還是接過酒碗喝了一口,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旁邊營帳的門簾掀開,石冉一邊擦手一邊走了出來。
遠寧和霍滿江立刻迎了上去。
“鍾伯的傷勢如何?”遠寧問。
“沒事,放心吧。”石冉的語氣平緩。“隻是舊傷犯了,靜養幾日就好。”
遠寧點點頭,抬手撩起門簾走了進去。
營帳中,鍾老將軍正坐在榻上慢慢活動著肩膀,一見到遠寧進來,立刻站起身來,單膝跪地,深深施禮。
“多謝少帥替小女手刃仇人。”
遠寧趕緊伸出雙手攙扶,“鍾伯,快起來。您這都謝了好幾回了,夠了夠了。”
鍾老將軍用力握了握遠寧的手。
“謝多少次都不夠。要不是您,我就算拚上這把老骨頭,恐怕也難以傷到那赤牙分毫。”
“嵐羽這下可以瞑目了。還有紀將軍,段將軍的仇,也算是報了。”
遠寧用力回握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扶著他慢慢坐回榻上。
她皺了皺眉,語氣微嗔:
“您眼看就七十了,可不比從前。那麼重的弩弓,以後可不許再用了。”
“現在嵐羽姐姐不在,我得替她看著您。”
霍滿江也在一旁跟著說:
“就是,鍾老哥。”
“以後你就安心留在營地裡鎮守後方,前麵有我呢。”
遠寧回頭看了他一眼,無奈道。
“江叔,您也六十多了,別跟著瞎起鬨。”
霍滿江那雙銅鈴似的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了。
“你剛剛還答應我,下次讓我打頭陣。”
“這麼快就不認賬了?”
遠寧不理他,轉回頭檢視鐘老將軍的傷勢。
鍾老將軍看著這一幕,微微笑起來。
“遠寧啊,我們幾個老傢夥,確實是不中用了。”
“要是蕭帥能看到你今日的樣子,定會以你為榮。”
“嗯。”遠寧答應了一聲,目光在兩位老將臉上緩緩掃過。
“鍾伯,江叔,您二老放心。“
”蕭家軍的這桿大旗,我扛得起,絕不會折了父帥當年的威名。”
聽到她的話,兩位老將軍的眼中卻同時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二人對視了一眼。
霍滿江頓了頓,緩聲開口:
“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今天就仗著酒勁兒,替你爹說一句心裏話。”
他嘆了口氣。
“戰場兇險,你畢竟是個姑孃家,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讓我們兩個老傢夥,將來百年以後去見你爹,也好有個交代。”
鍾老將軍點點頭,接著說道。
“這次大敗赤嶂,軍功不小。也算替黑騎軍扳回了臉麵。”
“不如回去曜京領賞,剩下的,就交給炎征罷了。”
遠寧沉吟片刻,才抬起頭來。
“遠寧謝過二老關心。”
“若那日我沒有進山,沒有看到那些衣不遮體的孩童,餐不果腹的山民。”
“我或許可以退。”
她停了一下,又緩緩開口。
“但既然已經看見了,便不能不管。”
“這賀蘭山脈,清陵平原,斷不能交到炎征手裏。”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法動搖的的堅定。
霍滿江和鍾老將軍聽到這裏,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遠寧輕輕笑了笑,語氣又恢復了幾分輕鬆。
“不過你們放心,”
“無晝那邊已經開始佈局,很快便能見分曉。”
她抬頭望向營帳外黑沉沉的群山。
“此山有靈。”
“山神定會庇佑遠寧。”
“兵不血刃,收服山民歸心。”
與此同時,金雕神使已經帶著三位重要的客人,出現在營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