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給我住手!!”
她跑得太急,鬥笠被風掀起,露出一張嬌艷的臉。眼角淚痕未乾,神色慌亂。
“予白!”
女子猛地撲到無晝身邊,雙手顫抖。
“你別死…你不能死!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的神態近乎瘋狂,抓起無晝的雙肩,用力搖晃。
遠寧眉頭一皺,立刻閃身想要阻止,卻被鐵虯的雙錘牢牢擋住。
無晝被晃得氣息紊亂,喉間擠出一聲低弱的氣音,眼皮緩緩掀開一道細縫。
“你醒了?哈哈哈哈,我終於找到你了!”
女子的笑聲尖銳,分不清是狂喜還是癡癲。
無晝的目光渙散,越過女子的肩頭,朦朧中看到一個人影,穿著無袖的衣褲,立在一旁。
他艱難地伸出手去,低聲說。
“蕭公子…快走…”
那女子嬌艷的五官瞬間擰在一起,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什麼蕭宮芷?我姓金!金宮芷!”
“好啊,我苦苦尋你五年,你竟連我的姓都記不得!”
無晝頭被打偏,氣息一斷,又昏了過去。
金宮芷還要發作,卻被鐵虯一把攔下。
他抓住女子的胳膊,將她提起,聲音陰冷。
“金大小姐,現在人已經抓到了。如你所見,活著。”
“那兩萬金,該付了吧?”
“找他付!”女子用力掙紮,“他是我相公!手裏有我金家十座金礦!莫說兩萬金,就是二十萬、二百萬,他也付得起!”
鐵虯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正對著自己。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付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又落回她臉上。
“為了這單生意,我折了這麼多弟兄,還跟盡祀娘結了梁子。如今,你卻說,找他付?”
他手上加力,金宮芷雙腳微微離地,發出尖叫。
“我付!我付!你放我下來!”
她哆哆嗦嗦從懷中摸出兩張銀票。
“我隻有這麼多……”
鐵虯掃了一眼,臉色沉了。
“區區二百兩?你看我像叫花子嗎?”
“大俠你信我,他真的是我相公!他有礦,他有金礦……”女子忽然語無倫次起來,“哈哈哈哈,他有的是錢,蜀南整座山的翡翠,還有我金家的金礦……你們找他要,都拿走,都拿走!哈哈哈哈哈!”
她越說越急,聲音越拔越高,癲狂地大笑著,忽然撲回無晝身邊。
一把拔下頭上的發簪,朝他心口猛地刺去!
遠寧來不及推開她,隻能抬腿擋上。
“噗——”
尖銳的銅簪直沒入她小腿。
遠寧身形一晃,在無晝身邊單膝跪下。
無晝忽然睜眼,猛地推了她一把。不知他哪裏來的力氣,竟將她推得一個趔趄。
“快走!!”
遠寧咬牙穩住身形,再度站起,雙刃在手,鋒刃微垂,擺出進擊之勢。
“好。待我打發了他們,一起走。”
這時,一個手下湊到鐵虯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鐵虯神色微變,目光重新落在遠寧身上,打量得格外仔細。
半晌,他冷笑一聲。
“沒想到,出手狠辣的盡祀娘……竟和那位萬人敬仰的蕭少帥,是同一人。”
人群裡掀起一陣騷動。
鐵虯抬起鐵鎚,聲音壓得陰狠。
“既然如此,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活著回去了。”
遠寧目光一掃,鎖定身後不遠處的一個人。
她虛晃一刀,人已掠至那人身前,一掌震在他胸口。那人倒飛出去,長劍脫手,遠寧順勢接住。
右手長劍,左手短刀。劍光與刃影交錯旋轉,勁風陡起,直逼鐵虯麵門。
鐵虯倉促後仰,舉起雙錘阻擋風刃,手還沒來得及放下,遠寧已貼身而至,劍花一閃,鐵虯腕間血線迸開,手筋盡斷。
沉重的雙錘“砰砰”兩聲,砸在地下。
見到鐵虯被她廢了雙手,眾人的目光裡皆是懼色,圍著她緩緩遊走,無人敢上前。
那瘋女人忽然又撲過來,死死抓住無晝的一隻手,拚命往外拽。
“予白…我們走…拜堂…還沒拜堂。”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她的神色驟然一變,眼底狂亂翻湧,猛地抬腳,狠狠往無晝臉上踩去。
“你給我起來!起來啊!”
遠寧隻好退轉回來,一把將她推開,擋在無晝身前。
“你鬧夠了沒有!”她厲聲喝道。
“你是誰?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金宮芷形似瘋癲,猛撲過來,死死抓住遠寧的衣襟。
“你家也有金礦嗎?比我家的還多嗎?他要娶你是不是?是不是?!”
從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裡,遠寧已經大致猜出她的身份。
無晝曾說過,八年前他在裕國假扮蜀南翡翠商人,從瑞豐金行騙走十座金礦。真相揭露後,金老闆氣急身亡,金大小姐自盡而死。
看來,那位金大小姐並沒有死。而是一直在追尋心上人的下落。
此刻見她瘋癲至此,遠寧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憐意。
“金小姐,你別這樣。”她握住金宮芷的手,想將她從自己衣襟上拉開。
金宮芷目眥欲裂,惡狠狠地盯著她,聲音嘶啞地重複道。
“你是誰?你家也有金礦是不是?予白不和我拜堂,是因為你是不是?”
“一定是!”
話音未落,她忽然低下頭,一口咬住遠寧的手腕,死死不放。
遠寧皺眉,正要將人推開…
背後驟然傳來尖銳的破風聲。
一柄冷刃重重落在她背上,鮮血迸濺,皮開肉綻。
遠寧身形猛地一顫,再也支撐不住,雙腿發軟,整個人向前栽去,撲倒在無晝身上。
失去意識前,耳邊仍回蕩著那女人瘋癲的尖叫——
“你給我起來!不準碰他!你起……”
遠寧伏在無晝身上,背上鮮血迅速漫開,順著衣襟往下淌,滴落在他肩側。她意識沉入黑暗,呼吸間殘存著微弱的起伏。
無晝的睫毛輕顫。
那點幾乎斷絕的氣息忽然急促起來。他掙紮著抬起手,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血。
“你從來都不肯聽我的話。”他輕聲說。
遠寧已經昏死過去,沒有聽見。
鐵虯抱著仍在發顫的雙手,厲聲喝令眾人。
“快上!!若她不死,我們一個都別想活!”
話音未落,無晝忽然翻身,將遠寧護在身下。他眼中先前的渙散已然不見,目光清澈,像冬日山巔最純凈的池水。
失血讓他的唇色青紫,乾裂起皮。
可他卻輕輕笑了起來,笑意溫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