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44章

“駙馬殿下…不是兄長的錯。都是因為我。”

“你心裏若有怨氣，儘管沖我來。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

無晝望著她，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起來。”

裴鸞音仍低著頭，一動未動。

“我讓你起來。”

聲音明顯沉了幾分。

“我親愛的弟弟，怎麼可以對美人如此無禮？”

房門被推開，無夜揹著手走了進來。

“美人，別怕。快起來。”無夜笑吟吟說道，伸手便要去挑她的下巴。裴鸞音立刻轉過臉去，站起身來，朝無晝身邊靠近了兩步。

硯清低下頭，輕輕咬住下唇，清亮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陰霾。

無晝朝無夜身後看了幾眼，見始終無人跟進來，眉頭頓時皺起。

“遠寧呢？”

“是你的娘子，我怎麼知道？”無夜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

“她讓我先走。之後……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沒有。”無夜搖搖頭。“我以為她和你在一起。”

無晝騰一下子站起身來，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去哪兒？”無夜懶洋洋抬起一條腿，不偏不倚擋住了他的去路。

“回去找她。”

無夜放下腿，慢悠悠地朝他伸出一隻手。

“先把那二十萬兩銀票還給我。既然是去送死，就別浪費銀子了。”

無晝停下腳步。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已經邁出門檻的腳，轉身重新回到桌邊坐下。

“怎麼？”無夜似笑非笑看著他，“為了二十萬兩銀子，連娘子都不要了？”

無晝淡淡瞥了他一眼。

“她既然讓我先走，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無須我多事。”

說罷，他將目光轉向裴鸞音，抬手拉開身旁的一把椅子。

“裴二小姐，請坐。“

”你的兄長欲取遠寧性命，這筆賬，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但我也不會因為你是他的妹妹，便遷怒於你。”

“看你方纔的樣子，似乎也是身不由己。“

”到底發生了什麼？從頭道來。”

裴鸞音沒有坐下，而是收起淚光，綳直了身子。

“駙馬殿下。”她望著無夜，眼中滿是戒備，“此人是誰？為何帶我來這種煙花之地？”

“我雖然流落異國，卻也絕不會任人擺佈。”

無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美人，你猜對了。”

“你已經被他賣給了我，整整二十萬兩銀子。”

裴鸞音臉色微微一白，眼底頓時浮現出驚懼之色，呼吸也急促了幾分，下意識朝後退去。

“公子，您就別嚇她了。”

硯清快步走過去，輕輕握住裴鸞音的手，柔聲安慰。

“裴小姐，你不用怕，公子隻是喜歡開玩笑。“

”他雖然看起來不像好人，其實…其實…”

她偷偷看了無夜一眼，抿了抿唇，半天也沒能把後麵的話說出來，隻好輕聲補了一句：“總之，你真的不用怕。”

“再說，還有無晝公子在這裏呢。”

無晝忍不住笑出聲來。

“無夜，你看看，就連硯清都說不出你是好人這種話來。”

無夜倒也不惱，隻是饒有興緻地望向硯清。

“小丫頭，既然本公子不是好人，你為何要留在這裏？”

“我…”硯清的臉頰一點點紅了起來，低頭絞著手指。“公子的血毒還沒解，夫人讓我照顧您。”

“若我的血毒解了呢？”

無夜盯著她，語氣竟然認真了幾分。

硯清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越來越輕。

“若……若公子不需要硯清了，我……”

“行了。”

無夜忽然打斷了她，語氣裡透著幾分說不清的煩躁。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他收起方纔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看向裴鸞音。

“裴小姐。在下是這裏的老闆，化名楊永在。你可以叫我一聲楊老闆。”

“救你出來，是因為和他另有交易，與你無關。”

“你們之間的恩怨，我沒興趣摻和。你隻管把知道的事情，告訴他便是。”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習慣性朝硯清伸出手去。硯清無比自然地走到他身旁，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親愛的弟弟，若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再來找我便是。”

“不過，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不會。”

無晝點了點頭。

就在無夜二人即將走出房門時，無晝忽然快步追了上去，壓低聲音。

“無夜……算我求你。”

“派人盯著親王府。若有遠寧的訊息，立刻通知我。”

硯清也抬起頭，輕輕晃了晃無夜的衣袖。

“公子，您就答應吧。”

無夜沉默了一瞬，輕輕嘖了一聲。

“知道了。”

無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關上房門，重新回到桌案旁坐下。

“裴二小姐，現在可以說了吧？”

她低垂著眼簾，沉默了許久，彷彿那些塵封的記憶，每翻開一頁，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終於，她緩緩抬起頭，沉聲開口。

“整件事情…要從春獵那幾日開始說起…”

“你也知道，滄洄鰭作為江溟使團出席了春季圍獵。回京之後，他忽然攜重禮登門，向父親提親。父親見他溫文有禮，又貴為江溟親王，便點頭應下了這門婚事。”

“我……”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眼底儘是自嘲。

“有眼無珠，當時竟也是滿心歡喜。”

“春獵結束後，兄長親自護送我來到鰭夢島。剛到這裏那幾日，滄洄鰭處處體貼，對我關懷備至。兄長也漸漸放下戒心，還特意修書送回曜京，向父親稟明此事，正式訂下婚約。”

“可就在訂婚宴當天……忽然來了一群海盜。”

“他們闖進喜宴，不由分說便將我擄走。兄長和滄洄鰭立刻帶人追擊，很快便登上了那艘海盜船。”

裴鸞音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越發沉重。

“從那一刻開始，一切就都變了。”

“兄長和所有侍衛，忽然覺得周身酸軟、手腳無力。原來是訂婚宴上的酒水，早就被人動了手腳。那些海盜提著刀衝上來，幾十名裴家侍衛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就像待宰的牲口一般，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之中。”

“短短片刻，船上便隻剩下兄長和我兩個人。”

“整個甲板上都是血。滄洄鰭就站在那裏，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直到最後一名侍衛也倒下了，他才走到兄長麵前，對他說…”

“想要活命，隻有跟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