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39章

“公子，你看那邊。”

硯清挎著無夜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抬手指向街邊一座白牆藍瓦的小樓。

“牆上鑲著好多貝殼，紅的、藍的、粉的……還有會發光的！真漂亮。”

無夜順著她指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卻很快落回她紅撲撲的側臉上，腳步也不知不覺慢了幾分。

他們是在遠寧出海圍剿海盜之前就離開了白浪，來到江溟。無夜十年前曾經在江溟潛伏，對這裏十分熟悉。把簫蔓蔓送到漕幫之後，便帶著硯清來到鰭夢島觀光遊覽。

對於硯清而言，這還是第一次離開曜京。

一路上，她像隻剛飛出籠子的小雀兒，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路邊會唱歌的海鳥、屋簷下懸掛的風鈴、牆上五彩斑斕的貝殼，就連空氣裡淡淡的海鹽味，都足以讓她駐足許久。

她一路嘰嘰喳喳，看到什麼新鮮玩意，都要叫無夜去看。

“公子，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的貝殼呢！竟然有這麼多種形狀和顏色。”

無夜淡淡“嗯”了一聲。

硯清卻並不在意，又指著不遠處一隻停在屋簷上的藍羽海鳥。

“還有那個！它的羽毛竟然是藍色的！”

無夜依舊隻是靜靜陪著她往前走。心情好的時候，他會淡淡應上一兩句；更多的時候，隻是安靜地聽她說話。

直到這時，硯清才後知後覺地停下腳步。

“公子，你又不說話了……”

她輕輕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聲音也小了幾分。

“是不是……我太吵了？”

“沒有。”

硯清這才偷偷鬆了口氣，不再說話，隻是目光仍戀戀不捨地望著那麵鑲滿貝殼的牆。

就在這時，街邊傳來一聲熱情的招呼。

“這位小哥，給小娘子買串項鏈咯！都是俺們海邊最漂亮的貝殼做的。”賣首飾的大嬸笑眯眯地捧著幾串貝殼項鏈迎了上來。

硯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些圓潤的小貝殼被磨得光滑細膩，一顆顆串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煞是好看。

無夜順著她的視線，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串奶黃色的。

“這條。”

“哎喲，小哥好眼光！”大嬸立刻笑得合不攏嘴，“這顏色最襯小娘子了。”

她連忙把項鏈遞過去。

“十兩銀子。”

“十兩？”

硯清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要不要，太貴了！”

她趕緊輕輕扯了扯無夜的衣袖。

“公子，還是別買了……”

無夜卻像沒聽見一般，又指向旁邊幾串顏色相近的項鏈。

“還有這幾串，全要。”

大嬸頓時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手腳麻利地將幾串項鏈一起遞了過去。無夜接過另外幾條項鏈，連看都沒看，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撚。

“哢嚓。”

幾串貝殼應聲碎裂，細細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被海風輕輕吹散。

“既然這個顏色她戴了，別人便別戴了。“

”本公子不喜歡和別人一樣。”

說完，他隨手遞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

大嬸接過銀票，僵硬地點了點頭，不知是該心疼項鏈，還是高興賺了大錢。最後還是笑容佔了上風，連連點頭。

“好好好，小哥說得對！這顏色啊，就該小娘子戴！，別人哪兒比得上。”

硯清耳尖一下子紅透了。她朝大嬸歉意地笑了笑，趕緊小跑幾步，乖乖跟在已經轉身離開的無夜身後。

走出一段路，無夜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硯清也跟著停下，仰起小臉望向他。

無夜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將那串奶黃色的貝殼項鏈輕輕繞過她纖細的脖頸。冰涼的貝殼輕輕貼上肌膚。奶黃色映著少女雪白細膩的脖頸，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溫柔乾淨。

無夜微微偏頭，打量了片刻，淡淡“嗯”了一聲。

“還行。”

他收回目光，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這種騙小孩的東西，也就你會喜歡。”

硯清低頭輕輕握住胸前的項鏈，指腹一點點摩挲著那一枚枚圓潤的貝殼。

“謝謝公子。”她彎起眼睛，笑得格外滿足。

“我很喜歡。”

“就是太貴了……以後可不能再這麼破費。”

不過是一串十兩銀子的貝殼項鏈。

可她眼裏的歡喜，卻像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無夜望著她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過十兩銀子的東西，就高興成這樣。以後給你買全……”

說到這裏，他忽然收了聲，沒有再說下去。

硯清疑惑地偏過頭。“公子？你剛剛說什麼？”

無夜沉默了一瞬，神色如常地移開目光。

“沒什麼。”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海風吹起硯清耳邊的碎發，那串奶黃色的貝殼項鏈隨著腳步輕輕搖晃，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無夜看著那抹晃動的暖黃色，眸光微微凝滯。

他方纔險些脫口而出的，是一句連自己都未曾想過的話。

——以後給你買全天下最好看的項鏈。

無夜從小生活奢靡，對於自己看上的東西從來不會吝惜銀錢。可他從未替任何人挑選過禮物。那些給他生過孩子的女人，甚至無夢，他都隻是直接給銀子，從不費半點心思。

可就在剛剛，看著她捧著那串廉價的貝殼項鏈，笑得那樣滿足。

他忽然生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想把這世上最好、最珍貴的首飾，都送到她麵前。

…………………

無晝和遠寧遠遠跟在二人身後，一路來到後城花街。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道路兩旁便已站滿了香粉滿身的攬客女子。江溟天氣炎熱，女子的衣著也比中原大膽暴露得多。遠寧隻覺得眼睛都有些無處安放。

“我就知道。”無晝小聲嘀咕了一句，“無夜這廝，走到哪裏都少不了花天酒地。”

遠寧微微皺起眉頭，望著走在前麵的硯清。

“硯清最討厭這種地方，怎麼還會一直跟著他？莫不是被他脅迫了？”

“應該不會。”無晝搖了搖頭，“他那人自命不凡得很，根本不屑於強迫任何女子。”

遠寧忽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裏的青樓……不會也是他開的吧？”

“……不好說。”

無晝神色微妙。

遠寧額角輕輕一抽，隻得硬著頭皮從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子麵前走過。

幸好他們二人穿著破舊的漁民衣衫，白日裏又在海水裏泡了許久，渾身帶著股鹹腥味，看上去髒兮兮的。姑娘們遠遠瞥了一眼，便紛紛移開目光，連招呼都懶得打。

前麵的兩人果然在花街最闊氣的一座青樓前停下腳步。

白牆藍瓦，圓拱長廊，院中椰樹搖曳，處處透著江溟獨有的海島風情。與中原的青樓截然不同，更像一座海邊莊園。

門前幾名迎客女子齊齊屈膝行禮。

“楊老闆，您回來了。”

無晝和遠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果然如此四個字，不約而同地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