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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麟飛離開之後，無晝麵容不展，半晌沒有開口。後來，他隨手找來一塊木頭，慢慢雕刻起來。等最後一刀落下，他輕輕吹去木雕上的細小木屑。
一艘雙桅帆船漸漸顯露出來。
遠寧走到他身旁，低頭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困惑。
“怎麼了？你是覺得裴麟飛的話，有何不妥嗎？”
無晝停下手中的四角兵刃，捏在指間旋轉。
“他的言行中，有三處不妥。一定是在隱藏什麼。”
“有嗎？”遠寧吃了一驚，垂下眼眸又仔細回憶了一遍裴麟飛的話，搖了搖頭。
“我完全沒覺得哪裏有問題。”
無晝微微一笑，放緩了聲音。
“你與他本就相識，又心地善良。從看見他受傷的那一刻起，心裏便已經認定，他是受害之人。”
“可做細作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別人相信自己值得同情。”
遠寧一下子怔住，側過頭看他。
“你是說…裴麟飛來到這裏另有目的？”
“至少，不隻是因為擔心妹妹就要剿滅海盜這麼簡單。”無晝篤定地點點頭。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從進門開始，他幾次提起自己的傷勢，又主動讓我們知道那道傷口是如何留下的，似乎一直在引導我們注意那條手臂。”
第二根手指緩緩豎起。
“第二，他說當時夜色昏暗，雙方相距甚遠，卻又能說出那兵器狀如彎折鐵管，言辭鑿鑿。他如何能夠看清？”
第三根手指也舉了起來。
“第三，他明明不知道海盜的藏身之處，卻開口借黑騎軍水師。堂堂羽林衛統領，不該提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請求。”
無晝放下手，平靜地看著遠寧。
“倘若當真是我多心，倒是罷了。多年的經驗和直覺告訴我，此人不可信。”
遠寧低頭沉思，將裴麟飛的一言一行重新梳理了一遍。片刻之後，她忽然抬起頭。
“是了。還有一點。”
“他消瘦得太厲害了。若隻是這幾日遇上海盜受傷落水，不至於短時間瘦成這副模樣。”
她看向無晝的眼睛問道。“難道……他曾被人囚禁過一段時日？會不會就是夜叉？”
無晝輕輕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
“這些都隻是猜測。但他的言行不一，舉止詭異，需得時刻提防。”
接下來的幾日，無晝一直暗中留意裴麟飛的一舉一動。然而，裴麟飛每日隻是專心練功和練習水性，幾乎不和任何人接觸，無晝盯了他幾日，也沒發現任何破綻。
而遠寧則終日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賬冊之間。地方官員一個接一個登門，稅賦、漕運、災民、水煙館……大大小小的事情紛至遝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來到白浪之後，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踵而至。
這裏的水煙會讓人上癮，這裏的海盜擁有聞所未聞的火器，這裏的水師軍心渙散，這裏的知府處處透著古怪。
若隻是領兵打仗，反倒簡單。
可這一次，她不僅是統帥，更是欽差。不是領著蕭家軍衝鋒陷陣便能解決一切。總不能把地方官員、水煙館掌櫃，一個個都抓起來砍了。
她隱隱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正悄無聲息地攪動著整個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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