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有三四個衣衫輕薄的女子,或倚或臥在貴妃榻上。一個個雙頰泛紅,眼神迷離,房中尚且瀰漫著甜膩的氣味。
“不是讓你們趕快收拾好嗎?!”白持帆臉色猛地一沉,語氣不善。
“老爺,你可回來了。”其中一名女子嬌笑著迎了上來,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向他的懷裏。
“都把衣服穿好,坐端正。”
他目光冷冷掃過幾人。“水煙壺收好了吧?”
“早就收好啦。”女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白持帆仍不放心,又壓低聲音叮囑一遍。
“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再拿出來。還有,一會兒誰都不準出聲,更不準走出這個房間。若驚動了欽差大人,你們知道後果。”
“是。”幾個人嚶嚶嚀嚀答應著,卻懶懶倚在榻上不動。
“快點!”白持帆看得眉頭越皺越緊,卻也知道葯勁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隻得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回到正廳後,他抬起衣袖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確認身上沒有沾染那股甜膩的香氣,這才暗暗鬆了口氣,重新換上那副溫和謙恭的笑容。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切都被藏在房簷之上的無晝清清楚楚看在眼裏。
遠寧從凈房回來,又與白大人閑談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轉過三個街口,走進一條僻靜的小巷,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可查到些什麼?”遠寧放緩腳步,壓低聲音問道。
無晝點點頭,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可看到了不少精彩畫麵。”
“什麼畫麵?”遠寧側頭看向他。
無晝俯身過來,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遠寧耳尖一下子紅了,連忙退開兩步,嗔了他一眼。“我纔不信。你又胡說八道。”
無晝頓時笑出了聲,又伸手將她拉了回來。
“公主明鑒,後半段確實是我胡編的。”
“不過,那個白吃飯府中豢養了不少年輕女子,而且人人都有吸登仙露水煙的習慣,此事卻是千真萬確。”
“你也被二姐帶壞了,‘白吃飯’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口。”遠寧忍不住失笑。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無晝胸前,神色又認真了幾分。
“你的傷,當真已經好了?那日硬撐水牢,多少有些傷到了肺腑。別仗著自己不知道疼,就又胡來。”
“真的都好了。”
無晝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胸口輕輕按了按。
“你摸摸,完好如初。”
他一本正經地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若還是不放心,今晚再仔細檢查檢查其他地方,多檢查幾次。”
“屬下定當全力配合,保證讓公主殿下滿意。”
遠寧眼睫輕輕一顫,低下頭,嘴角卻沒有放下來。
無晝抱拳一禮,神情鄭重。
“敢問欽差大人,今日可還有別的差事吩咐?若沒有,屬下申請收工。”
“哦?”遠寧故意板起臉。“可是有什麼要緊事,竟比公差還重要?”
“自然有。”無晝牽起她的手,笑意溫柔。
“帶我娘子吃飯去。”
兩人肩並肩走出窄巷,又路過一間水煙鋪子。
側門忽然開啟,一名身穿打滿補丁水手服的漢子被人狠狠推了出來,重重跌坐在青石地上。
他的膝蓋擦破了皮,滲出鮮血,卻彷彿渾然不覺。幾乎是立刻便手腳並用爬回門口,死死扒住木門,不讓裏麵的人關上。
“老闆,再賒一鍋登仙露……”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哀求般的顫抖。
“就一鍋。不,一口……一口也行。”
“一口也不行!滾!”
門內的人怒罵一聲,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那漢子悶哼一聲,整個人滾下石階。厚重的木門地一聲重重關上。
遠寧腳步微微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的畫麵,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她默默握緊了無晝的手,低聲說道:
“走吧,回家吃飯。“
”隻是,這極樂煙背後之人一天找不到,吃什麼都沒滋味。”
回到漕邦總舵,從江溟鰭夢島來的熟人正在等她,讓她本就沒什麼胃口的這頓飯,更加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