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192章

蕭蔓蔓原本已經歇下，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竟會在深夜突然到訪。

“怎麼這個時辰來了？”蕭蔓蔓神色一緊，“莫不是師兄出了什麼事？”

“不是，姐夫沒事。”遠寧連忙擺手。

“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想問問三姐。”

蕭蔓蔓這才鬆了口氣。她命人添上燈火，又讓丫鬟送來熱茶，拉著遠寧在桌邊坐下。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三姐，你先坐穩了。”遠寧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我不是父親的孩子。”

“我的親生父親，是皇上。親生母親，是蕭貴妃。”

說完，她便將晚宴上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蕭蔓蔓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等遠寧說完，她已經徹底愣在了原地。

“......”

房中安靜許久。

蕭蔓蔓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半晌，才終於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所以，那日你給我續血才那般兇險。天下竟然會有如此離奇之事。”

“小寧，”蕭蔓蔓抬頭看她，“即便如此，我們姐妹情分也不會有半分不同，你深夜來此，是要問什麼呢？”

“那是自然。”遠寧點點頭。

“我有一件事情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既然我並非父親的親生女兒，那他又為何要讓我扮成男孩呢？”

“就算鎮國公府不能沒有男孩，再娶幾個側室生兒子便是。”

“為何偏偏要冒著欺君之罪，用我頂替？”

“我出生之時，可發生過什麼怪事？”

簫蔓蔓垂下頭，認真回想多年前的往事。

她想了很久，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當時隻有五歲，也記不清楚。”

“隻是隱約記得，你出生的那段日子，安都城裏蔓延瘟疫。死了很多人。“

“至於父親為何要讓你做公子，我小時候也問過他。”

“他如何說？”遠寧緊張地追問。

簫蔓蔓眉間微蹙，輕聲說。

“父親的回答，我一直沒聽懂。”

“他說……因為我答應過你娘，會把兒子平安養大。”

“我當時還奇怪道，明明小寧不是男孩。”

“結果父親忽然發了很大的火。那幾乎是我第一次見他發那麼大的脾氣。”

“後來，我便不敢再問了。”

遠寧與蕭蔓蔓對視一眼，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從蔓生館裏出來，兩人又重新折返回溫泉山莊。

遠寧本就因為給炎爍續了不少血，有些虛弱。又經過這一整夜的折騰，終於撐不住了，在馬背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起瞌睡來。

輕微的顛簸傳來，她努力把眼睛撐開一條線，看到無晝正抱著自己往溫泉山莊裏走。

“我自己能走。”她掙紮了一下，想要下地。

“我知道你能走。”無晝沒有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但是我想抱著你，可以嗎？”

遠寧立刻停止掙紮，把臉埋進他懷裏，小聲道：

“那你走快些，別讓人瞧見。”

無晝輕笑一聲，悄無聲息地加快腳步。

“無晝。”遠寧的聲音悶悶傳來。

“嗯？”

“我忽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你說，我該怎麼辦……”

無晝低頭看了看她，故意皺起眉頭。

“什麼怎麼辦？你是我娘子啊。”

“莫不是想賴賬？”

遠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壓在心頭整整一夜的大石，終於滾落到了一旁。

無晝見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把她往懷裏攏了攏。

“這就對了。方纔一路上愁眉苦臉的，我還以為今晚抱回來個苦瓜。”

“你笑起來的樣子才最好看。”

“怎麼？難道我不笑就不好看了？”遠寧輕輕撇嘴，不滿道。

無晝輕聲笑起來，連忙賠禮道歉。

“好看好看，公主殿下殺人分屍的樣子也好看。”

遠寧咯咯笑個不停，兩人輕聲說笑著回到房門前。

無晝用腳尖踢開房門，剛一進去，就看到皇上和蕭貴妃坐在房中，高公公垂手立在身後。

遠寧一骨碌跳到地上，尷尬得差點想立馬溜走。

“父皇...母妃…”她慢吞吞走進來，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

高公公走到她身邊，舉起手中的油燈，仔仔細細端詳她的臉。

“陛下您看，公主殿下這眉眼，確實與您年輕時有幾分相似，英氣十足，有皇家風範。”

“尤其這雙眉毛，簡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無晝聞言，也忍不住抬頭看向燼王。

老皇帝雖已近八旬，卻依舊精神矍鑠。雙眉濃而修長，眉峰舒展，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再看遠寧。

她的長相其實更像蕭貴妃。

五官明艷，輪廓鮮明，鼻骨秀挺，本就是極為奪目的濃麗容貌。常年馳騁邊關，給她的肌膚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蜜色。不似蕭貴妃那般白皙精緻，卻自有一種明朗鮮活的朝氣，令人過目難忘。

遠寧被高公公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一聲，開口問道。

“母妃，既然我生於燼國皇宮，又為何會在雍國鎮國公府長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貴妃下意識看了燼王一眼，卻沒有開口，隻是微微垂下眼眸。

“讓朕來說吧。”燼王接過了話頭。

“此事說起來，是朕當年的所言所行有些不妥，她才將你送走。”

“陛下，這怎麼能怪您呢……”

蕭貴妃輕聲開口。“是臣妾一時糊塗…”

燼王輕輕擺手。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無益了。”

他沉默片刻，聲音緩緩低了下來。

“朕年輕時，一心隻想結束這亂世，平定天下。常年征戰在外，與皇後聚少離多。直到年近半百時才忽然發現，膝下竟隻有爍兒一個孩子，血脈實在單薄。”

說到這裏，燼王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不如讓奴才來說吧。”

高公公低聲請示。

燼王抬手揉了揉眉心。

“也好。”

高公公應了一聲，緩緩講述起來。

“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曾偶遇一位雲遊道人。那道人自稱通曉天機，能知過去未來。”

“他說陛下命格極貴，卻陽氣過盛，子嗣艱難。需得太陰命格的女子相輔，方能延續皇室血脈。否則，縱有雄才大略，也難免留下遺憾。”

“陛下聽後十分惱怒，當即下旨將其投入天牢。”

“誰知不過一夜，那道人竟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牢守衛戰戰兢兢上報，說親眼見他騰雲而起，飛出了京城。陛下自然不信，隻當是他們為了逃避罪責胡言亂語，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十餘年過去，陛下登基稱帝多年，宮中竟始終隻有太子殿下一位皇子。無論納入多少秀女才人，都再無人有孕。”

“於是陛下便命人暗中遍尋天下，尋找擁有太陰命格的女子。數年下來，幾乎尋遍中原諸國，才終於找到兩位。”

“其中一位，便是當年雍國鎮國公府的二小姐，也就是如今的蕭貴妃娘娘。”

“另一位，則是稷國公主，已經故去的容妃娘娘。”

“二位娘娘入宮之後，竟當真很快便有了身孕。陛下龍顏大悅，立刻賜名。隻待皇子降生，便正式冊封。”

“容妃娘娘率先誕下一對雙生皇子，宮中上下歡騰一片。”

“一個多月後，蕭貴妃娘娘也順利臨盆。可生下來的，不是皇子，而是公主。並且…”

高公公看了遠寧一眼，聲音漸漸低沉。

“並且什麼？”遠寧奇怪的問道。

“並且…”高公公垂下臉，卻不敢再說下去。

“並且生於紫微星正位之下，命帶將星，有碾壓父兄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