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144章

永合宮側廳中坐著三位年輕公子，確實如蕭貴妃所言，皆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其中一人，遠寧認得，是羽林衛統領裴麟飛。

其餘兩人，一位是戶部尚書錢嵩之弟，一位是中書令府上的公子。

三人一見蕭貴妃與遠寧入內，立刻起身行禮。

“見過貴妃娘娘。”

“見過蕭將軍。”

“三位公子久等了。”蕭貴妃緩步入座，在正中上位落座，又將遠寧拉到身側，“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些私事。”

她語氣溫和，笑意淺淺。

“我這侄女多年在邊關，初到京城，尚未結識什麼同齡之人。諸位皆是世家子弟，與她年紀相仿，還望日後多多照拂一二。”

遠寧心中明白她的用意，隻覺渾身不自在，卻不好當麵駁了麵子。

隻好禮貌性開口，語氣平淡疏離。

“今日勞煩諸位大人，實非本意。既同朝為官，本就是同僚，日後自當彼此照應。”

裴麟飛率先開口。

“裴某久仰蕭將軍風采已久，之前在朝堂上見過數麵，未曾有機會請教。今日有幸結識，實感榮幸。”

“這裏是私宴，不是朝堂。”蕭貴妃輕輕打斷，含笑看向眾人，“幾位也不必再以將軍、大人相稱，聽著反倒生分。”

遠寧側首看了她一眼，輕輕頷首。

隨即開口，語氣卻並無半分鬆動。

“貴妃娘娘美意，臣等心領。”

“隻是此處雖為私宴，終究在宮中。君臣有別，臣不敢逾矩。”

說罷，她目光在另外三人麵上轉了一圈，客氣開口，

“三位大人，以為如何？”

三人幾乎同時起身，抱拳應和。

“將軍所言甚是。”

廳中氣氛，瞬間收緊。

眼看自己精心安排的飲茶會，被遠寧三言兩語，生生變回了朝堂。

別說拉近關係，連一句“姑母”，她都不肯再喚。

蕭貴妃在心中暗暗叫苦，唇角那抹笑意，僵硬地凝固在了臉上。

幾人寒暄了幾句近日天氣，話題便再難展開，廳中一時安靜下來，氣氛微微凝滯。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拖長的高聲通報。

“陛下駕到——眾人接駕——”

幾人皆是一驚，齊齊起身，移步至院中。

錢家公子與中書令府上的公子官階較低，已然跪地俯身。

遠寧與裴麟飛同為二品，皆單膝點地，抱拳行禮。

蕭貴妃衣袂輕揚，先一步迎至前方，微微屈膝。

“臣妾見過陛下。”

“眾愛卿平身。”

燼王語氣溫和，伸手扶住蕭貴妃的手腕，將她拉起。目光隨意一掃，已將場中眾人盡數收入眼底。

“朕忽然到訪，可擾了你們的茶會？”

“陛下又說笑了。”蕭貴妃掩唇輕笑，發間步搖輕顫，“您來得正好，臣妾正發愁呢。”

“哦？”燼王側目看她，眼中帶了幾分興緻，“竟有人敢為難朕的愛妃？”

“還不是臣妾這位好侄女。”蕭貴妃眉眼含笑，語氣帶著幾分嬌嗔。

“陛下您評評理——臣妾這侄女，明明艷壓群芳，聰慧知禮，卻偏偏能征善戰，滿心家國，從不將自己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

“臣妾這做姑母的，好不容易在京中替她尋了幾位人品、家世皆上乘的公子，又都尚未娶妻，讓他們同齡人之間結識一番…”

說到這裏，她輕輕一嘆，目光帶笑落向遠寧。

“誰知她隻談公事，不談風月。”

“陛下說說，臣妾該不該生氣？”

燼王眉眼舒展，朗聲一笑。

“倒是有趣。既然碰上了，朕也來湊個熱鬧。來，麟飛，過來坐。”

蕭貴妃側目看了遠寧一眼，跟在燼王身邊。

皇上既已開口，眾人自然不敢推辭，依次落座，圍繞在燼王與蕭貴妃身側。

燼王目光落在遠寧身上，細細打量了幾眼，轉頭對蕭貴妃笑道：

“蕭家女子，個個不凡。愛妃如此，這侄女更勝幾分。”

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賞。

“蕭愛卿。”

遠寧立刻起身行禮。

“臣在。”

“不必拘禮。”燼王擺了擺手，“今日既是私宴，朕便隨愛妃，叫你一聲遠寧，可好？”

“得陛下抬愛，遠寧惶恐。”

“好孩子。”燼王點頭，目光更顯欣賞，“斬赤牙，收山民，北域一戰功不可沒。不愧是蕭老將軍之女。”

“陛下謬讚。保家衛國，本是遠寧分內之事。”

燼王微微頷首，似乎愈發滿意。

他轉向裴麟飛，語氣隨意，卻意味深長。

“麟飛，你亦是武將，與遠寧年紀相仿，想來話必投機。不如…”

“陛下！”

遠寧忽然起身，雙膝著地，跪於燼王麵前。

廳中驟然一靜。

她俯身叩首，“臣失禮，請陛下恕罪。”

“遠寧！”蕭貴妃麵色一沉，“怎可打斷陛下…”

燼王抬手，止住了她。

“無妨。”他看著遠寧，“年輕人性子直些，也未嘗不是好事。”

“既有話，直說便是。”

“謝陛下。”

遠寧沒有再看蕭貴妃一眼，語氣乾脆堅定。

“臣已心有所屬，隻是尚未來得及告知姑母，讓她為此費心，是臣不孝。”

她再次叩首。

“若陛下有意撮合。臣鬥膽，懇請陛下莫開金口。”

“不可！”

不等燼王有所回答，蕭貴妃已然站起身來。

“你堂堂郡主，一軍主帥，怎可隨便下嫁於一名來歷不明之人！？”

語氣已然失了方纔的從容。

“愛妃莫急，”燼王側過頭說。“慢慢說。”

蕭貴妃這才一驚，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斂袖施禮，重新落座。

“是臣妾失禮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向遠寧，語氣壓低幾分。

“實不相瞞，臣妾近來聽到一些傳言……”

遠寧跪在燼王麵前，對於她的目光毫不避諱，腰背挺得筆直。

“是何傳言？”燼王的神色已微微收緊。

蕭貴妃張了張口，一時卻說不出口。

“姑母不便說，不如由臣來說。”遠寧接過話頭，目光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