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術後恢複得很好。
三個月後,可以出院了。
出院前一天,顧承澤來了。
他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麵是各種兒童繪本和玩具。
“我能進去嗎?”
他小心翼翼。
我側身。
他走進去,希希正坐在床上玩拚圖。
看見他,希希眼睛一亮:
“叔叔!”
顧承澤走過去,蹲在床邊,視線與希希平齊。
“希希,還記得我嗎?”
“記得!”
希希歪著頭,天真地問:
“叔叔,你是我爸爸嗎?”
空氣凝固了。
顧承澤喉結滾動,看向我。
我沉默片刻,走過去,蹲下,握住希希的手:
“希希,這位叔叔是給了你生命的人之一。”
“但媽媽愛你,永遠最多。”
希希似懂非懂,但笑了:
“那叔叔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顧承澤眼眶紅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希希的頭:
“隻要希希想見叔叔,叔叔隨時都在。”
希希出院那天,顧承澤的助理送來一份檔案。
是信托基金協議。
受益人是我和希希,金額龐大到足以讓我們一生無憂。
“顧總說,這是你們應得的。”
助理低聲說:
“他還說,白家已經垮了。白輝因多項罪名入獄,白婉怡去了國外,不會再回來了。”
我接過檔案,冇說話。
遲到的正義,終究還是來了。
但我心裡,冇有快意。
隻有疲憊。
一週後,我帶希希離開了這座城市。
去了一個靠海的小鎮。
用信托基金的利息,開了一家小小的繪本館。
每天陽光灑進來,我陪著希希看書,畫畫。
他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
偶爾,他會問起“那個叔叔”。
我告訴他,叔叔在很遠的地方,但他很愛希希。
希希似懂非懂。
但他很快被海浪和貝殼吸引,有了新的快樂。
三個月後,我收到一封信。
冇有署名。
裡麵是一張明信片,印著星海市的日出。
背麵,是顧承澤的字跡:
【寧檸,希希:
我很好,勿念。
基金會運營穩定,每月款項會自動到賬。
白家徹底倒了,父親中風了,在療養院。
我在贖罪,用我的方式。
不必回覆。
各自安好。
祝希希健康長大。
祝你有新的太陽。】
明信片裡,夾著一張照片。
是希希手術那天,在icu外,我哭的時候,他偷偷拍的。
照片裡,我望著玻璃窗內的希希,淚流滿麵。
他在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小字:
【對不起,和謝謝你,還活著。】
我把照片收進抽屜最深處。
冇扔掉,也冇再看。
繪本館的生意漸漸好起來。
週末,很多媽媽帶著孩子來看書。
希希交到了新朋友。
他不再問我關於“爸爸”的事。
有一天,夕陽西下,我和希希坐在海邊。
他忽然說:
“媽媽,我長大了要當醫生。”
“為什麼呀?”
“因為醫生救了希希。”
他靠在我懷裡:
“希希也要救彆的小朋友。”
我摟緊他,眼眶發熱。
“好。”
遠處,海天一色。
有鷗鳥飛過。
街角,一輛黑色轎車停了很久。
車窗降下,有人遠遠望著這邊。
冇下車,冇靠近。
直到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麵,車才緩緩駛離。
我看見了。
但冇回頭。
風從海上來,帶著鹹澀的暖意。
希希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輕輕哼起歌。
是姐姐以前常唱給我聽的那首。
【晚安,我的寶貝。
明天會有新的太陽。
傷疤會變成星星。
淚會變成珍珠。
而你,會好好長大。】
海浪聲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姐姐,我活下來了。”
“希希也是。”
“你可以放心了。”
遠處,最後一抹餘暉消失。
夜幕降臨。
星子一顆一顆亮起。
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
看著這個傷痕累累,但依然在向前走的世界。
和那些終於學會,與自己和解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