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非 第四回 【鍋灰變毒丹，秋雪慘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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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徐府中，寧非一番辛苦，隻為能夠得到一個供她使喚的人。\\n\\n想那些官家小姐，再怎樣時運不濟，都會有個貼心的丫鬟在身邊。可徐府二夫人這個身份太過尷尬，滿府隻有吃人一般的白眼狼，就連想調教個使喚丫鬟都要她操心勞力。\\n\\n她強忍發自內心深處的慪心，乖順地趴伏在徐燦懷裡，徐燦身上獨有的味道侵入鼻端，明明是這個身體所熟悉的味道，卻還是讓她內心不斷抽搐。\\n\\n她低聲對徐燦說：“我怎麼可能把那寶貝給她。你給我的銀牡丹，我一直珍愛異常，從不捨得經他人之手。”\\n\\n徐燦陷入過去的回憶。如今他的青梅竹馬正乖順地在他懷裡求助，兩個人的身體是如此地契合。他還記得江凝菲很小的時候，父母將她帶進門，交給自己好生照顧。他手把手教她射箭，帶她騎馬，兩個人一直都在一起的。\\n\\n在徐燦眼裡，江凝菲不久前還誣陷銀林公主推倒她引致小產。可內心深處還深深記得那個伴他走過少年時期的可愛女孩。男人多少有點自戀，想到江凝菲對他的依賴鐘情，心中充滿感動。\\n\\n他抱緊了懷中人，一順一順地拍撫。\\n\\n寧非漸漸不動了，把頭埋在他的懷裡。這個身體還記得徐燦的溫柔，也還懷念徐燦的溫柔。她為江凝菲不值，為什麼偏偏遇上這麼個男人，為什麼這樣的人會成為江凝菲短暫生命裡的唯一。為什麼你已經死去，卻還把這種眷戀遺留下來。\\n\\n寧非對逝去的江凝菲恨鐵不成鋼，對徐燦避如蛇蠍。希望能有一日，她會擺脫這具身體遺留下來的麻煩。\\n\\n徐燦隻當她對秋雪氣憤難禁，心想她居然對我的事情還如此上心。又想：她當日使壞誣陷銀林推倒了自己，也是因妒生恨，凝菲一直都圍著他，為著他。這樣的凝菲不會誣陷一個與自己冇有絲毫情感瓜葛的丫鬟，定是秋雪做了錯事而不承認。\\n\\n這麼想著，徐燦更是憐意大起，安撫道：“凝菲彆氣了……不就是個銀牡丹嗎，你要心疼，我明日著人給你打一朵更好的。秋雪不過一個不通事的下人，跟她生什麼氣，你身子還虛，不要再氣壞了。”\\n\\n寧非呼吸更虛了些——是被這番話電到的。\\n\\n徐燦忙吩咐：“還愣著乾什麼，把這個不懂事的丫鬟拉下去，讓她在花園裡跪著，不認錯就不給吃飯，也不許起來。”\\n\\n秋雪一聽，這是坐實了自己的罪名，渾身癱軟，喃喃地駁道：“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n\\n徐燦更是憤恨，摟緊了寧非，怒道：“拉下去拉下去，這是做什麼，若是在軍營裡，早把你拉去軍法處置了，還有你叫冤的份！”\\n\\n屋子裡一片混亂，梁上的葉雲清白白聽了一出鬨劇，歎息不已，暗道徐燦在戰場上的正氣凜然、威武公正是出了名的，然而識人眼光實在是不怎麼樣。\\n\\n不論如何，鬨劇總算結了尾，徐燦把寧非打橫抱起，送回了芳菲苑，又在她身邊安撫了半個多時辰，直到看著她入睡才起身離去。若是江凝菲還在世，不知道當是如何的歡喜。寧非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侵染了那個男人的氣味，如同五毒附體，渾身上下全不對勁了。\\n\\n*** ***\\n\\n深夜，寧非在廚房倒騰。\\n\\n廚房丁師傅起夜的時候聽到有人在翻弄東西，提了風燈進去一看，發現居然是二夫人。忙不迭地把燈放下，上前問道：“二夫人想要吃些什麼，叫人吩咐我給你做就好了，何必親自動手。”\\n\\n徐府人事複雜，廚房裡的人與伺候主子的丫鬟地位差異極大，常常被欺負得狠，又因為不常得麵見徐燦及兩位夫人，就冇有那麼多狗眼看人低的習性，反而較為純樸。\\n\\n丁師傅聽說今日下午的事，知道秋雪被二夫人狠狠整了一頓，現在還在花園裡跪著呢，他們這些常常被管家和大丫鬟們剋扣了工錢私分的人，心裡也算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n\\n寧非抬起頭對他笑道：“冇什麼，我隻是想到秋雪大丫鬟到現在還冇得吃飯，所以就來廚房看看有冇有剩的。”\\n\\n在這個時代，廚房代表了雜亂、黑暗、潮濕。廚房麵積是挺寬的，可四麵都被油煙燻得烏黑，牆上冇有刮白灰，依然是灰磚砌成的裸牆。\\n\\n寧非一身乾淨地站在其間，頓時讓丁師傅渾身起了汗，他看見她在鐵鍋旁翻弄，連忙跑到櫥櫃，找到剩飯剩菜弄了一食盒給她，“鍋子裡是不會放剩飯菜的，這盒子給您拿去，是否還需要熱熱？”\\n\\n寧非說道：“就這樣吧，彆麻煩了。燒火是個麻煩事。”\\n\\n丁師傅目送寧非緩緩走遠，暗道這位二夫人可比府裡那些勢利眼的丫鬟管事們說的要通情理得多了。\\n\\n他哪裡知道，寧非之所以來這裡隻是要刮些鍋底灰回去使用，飯食什麼的，實是掩人耳目罷了。\\n\\n秋雪被徐燦罰在花園裡跪著，每半個時辰能休息一刻，休息完了繼續跪，要一直罰至天明。她身上又冷又餓，還不敢起來，生怕被人看見了又去告自己一狀。\\n\\n就在幾乎支援不住的時候，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響動。四周漆黑一片，冬日裡隻有花園圍牆處的風燈在一搖一晃地燃著，秋雪身上起了陣子雞皮疙瘩，低聲禱告：“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佑我，莫讓惡鬼纏身。”\\n\\n寧非在她身後低聲笑道：“人家都說平日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秋雪姐姐你是告哪門子的饒啊。”\\n\\n秋雪聽到是她的聲音，氣不打一處來。見到一隻提籃被放在自己麵前的地上，打開後，發現是還算豐盛的冷菜冷飯。她是徐社楣上將軍府上的家生奴婢，後來才贈給徐燦使喚的，長那麼大還冇有受過餓捱過凍。不顧是仇人拿過來的，抖著手抓起筷子和碗，狼吞虎嚥地吃起來。\\n\\n寧非蹲在她身旁，將風燈放在腳邊。\\n\\n不多時，秋雪吃得差不多了，這些飯食冇經加熱，她是餓得慌了才吃得如此之多。\\n\\n寧非柔聲問：“吃飽了？”\\n\\n秋雪不理會她，把頭轉到另一邊去。\\n\\n寧非手上拿著一枚烏黑的丸子，在手心裡一拋一拋的。兩人就那麼沉默著。\\n\\n驀地，秋雪肚子裡咕嚕嚕的一陣響，覺得腹痛如絞。她驚覺地想起一句老話“不要吃敵人贈與的食物”。方纔是餓得緊了，以為自己快要餓死凍死，才狼吞虎嚥地吃了她給的東西。難道裡麵還放了毒藥不成。\\n\\n秋雪臉上忽猶豫忽驚怕，終於注意到寧非手心裡一上一下拋接著的黑色藥丸。\\n\\n寧非安撫地拍她肩膀，“不是鶴頂紅那樣的劇毒，隻是趕屍人慣用的蠱毒罷了，你若是聽話，我每季給你一枚解藥，便能保持不發。你若是不聽話……”她頓了一下，秋雪麵色是刷的煞白了，才接著道，“你可知道這東西叫做什麼嗎？”\\n\\n秋雪搖搖頭。\\n\\n“這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三屍腦神丹’。”\\n\\n三屍腦神丹究竟是個什麼玩意，秋雪是不知道的，寧非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她對任我行出囚籠的那一齣劇情記得清清楚楚，便想起以鍋底灰充當蠱毒的方法。\\n\\n“三屍腦神丹外麵是一層漆黑的藥殼，裡麵卻又有許多看不見的蟲卵。蟲卵入人體便即孵化，黑色的藥皮能夠抑製蟲子的行動。你若是三個月內冇有服用解藥，黑色藥皮的功效退去之後，蟲子就活動了，倒時鑽入你腦子裡，吃儘你的腦子，讓你瘋癲異常如同猿猴，為眾人所恥笑。”\\n\\n秋雪聽得寒毛直豎，猶在垂死掙紮地說：“藥是可怕，可我又不會乖乖吃下去。”\\n\\n“哦？你不是吃了嗎？”寧非麵上帶了七分嘲諷三分憐憫，風燈火光從側下方打上來，光影之間陰氣森森。\\n\\n秋雪不由得越發顫抖，忘記眼前這個女子是平日被她欺負慣了的。\\n\\n寧非目光往食盒那邊一瞥，不用多說什麼，疑神疑鬼的秋雪已自想出了答案。\\n\\n寧非把手裡用油煙和鍋底灰搓成的丸子在秋雪鼻子下一掠，頓時一股汙濁之氣直沖鼻腔，秋雪剛吃完東西，方纔太餓了，現在回味起來，飯食裡果然有那種汙濁油膩之氣。\\n\\n可憐秋雪這個大丫鬟錦衣玉食慣了，壓根不知道油煙是什麼味道，鍋底灰又是什麼味道，她卡住自己的喉嚨，連聲作嘔，就是吐不出什麼東西來。\\n\\n寧非笑道：“蟲卵入體即行孵化，你吐也吐不出來。不過不要緊，隻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冇事了。”\\n\\n“我要找徐主為我做主！”\\n\\n“你自可去找郎中看看中了什麼毒，三屍腦神丹不是毒藥而是蠱蟲，蟲子孵化後藏於你腦門裡，除非破開腦袋，否則根本驗不出來。況且經了今日一事，你以為徐主還能信你嗎。”寧非冷笑道，“他自然會信自己的夫人，而不是你這個手腳不乾淨的丫鬟。”\\n\\n秋雪方知道原來她大費周章地誣陷自己，是為了讓彆人不再相信自己。頓時一股走投無路的絕望升了起來。\\n\\n“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在這裡是待不下去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你若是幫襯我，我走前會把解藥給你，否則……”\\n\\n一通話說完之後，秋雪癱坐於地，一絲力氣也冇了。\\n\\n寧非盯著她的眼睛，陰氣森森地道：“如果你還不信我的話，等責罰結束後好好睡一覺，起來後看看是否頭疼欲裂，那便是蟲卵已經孵化的征兆了。”\\n\\n寧非不是預言家，三屍腦神丹之說是她憑空捏造。可她有一門本事，能讓自己說的話深入人心。這便是在前世飽經老奸巨猾之輩摧殘後練就的本事。\\n\\n有的人本冇有精神病，經她煞有介事地那麼一剖析，越想越覺得自己在精神方麵好像有點問題，好像問題還不隻是一點，好像問題很多很多……於是就真的有精神病了。醫學上的“安慰劑”與寧非的“深入剖析法”，原理都是一樣的，都是屬於暗示類的精神操作。\\n\\n秋雪心驚膽戰地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等待驗證自己是否中了蠱。她越是擔心就越是正中寧非的下懷，最後的結果必然是秋雪會強迫自己感覺到頭疼欲裂。\\n\\n寧非鬆了一口氣。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麼以“毒”服人也是不錯的。她最後交待一句，“你想清楚的話，後天早上到我屋裡來，我有事吩咐。”\\n\\n*** ***\\n\\n一天中經曆太多的事情，卻又是不能不儘早處理的事情，在秋雪麵前也是全憑一股意誌撐持下來。如果不是寧非意誌堅強，半途中必然是要暈倒的。她一步一步地扶牆回到屋子，迎麵的暖熱的室風讓她渾身一顫，癱軟似的往後靠去，合上門的同時也滑坐在地。\\n\\n轉生到這世的頭一個關口，算是打點清楚了。她雖冇有貼心的婢女，但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隨便使喚的丫鬟。以後也將能夠事半功倍。目下最緊急的事情就是讓“泥丸君”早日傷愈，他早走她就早解脫。尋醫找藥的事情她不好自己出麵，所以秋雪的幫助是必須的。\\n\\n黑暗裡一個人影向她走過來，寧非眼睛朦朦朧朧的看得不甚分明，那個人在她麵前蹲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放到床上。\\n\\n寧非暖了一陣，終於回過神，虛弱地說：“你自便吧，我今日招呼不了你，有事明日再說。”說完就閉眼睡去。昏然中心口處熱得發燙，四肢卻都是冰冷的。想把那濁氣吐出來又使不出氣力，意識更是混混地沉了下去。\\n\\n葉雲清在她身邊坐了會兒，看她精神很是不濟的樣子，就冇有再詢問她，轉身到倚窗的琴台邊坐下。今天所見讓他對徐燦多了一層認識，之前光看戰例戰報，尚且以為徐燦是個英勇無匹又為人正直的儒將，今日一見，隻覺得他實在冇有識人用人之明。這種人大大前鋒出出一己之力是堪當大用的，但若坐鎮後方掌管後勤或用人大權，則是全軍上下的悲劇。\\n\\n夜色深沉，徐府庭院中安靜得緊，葉雲清默收心神運氣打坐，丫頭長房裡輕微的議論聲變得清晰。無非是在為秋雪被處置的事叫好，也有說二夫人運氣不錯的。無論如何，這些話入了耳卻入不了心。\\n\\n月光從窗紙外透過，白茫茫一片。\\n\\n外麵傳來一聲悠長的鳥嘯，他連忙推開窗戶，從領口抽出一支鳥笛含到口裡吹了起來。\\n\\n過不多時，夜空裡出現一隻雪白的鳥影，從米粒般的一點迅速變大，悄無聲息地撲擊下來，落在窗台之上。\\n\\n他一聽鳥嘯就知道是蘇希洵養的雪梟，這種鳥在夏季是棕黑色的羽毛，到了冬季則會換成雪白的一身，它又善於在夜間悄無聲息地行動，如果不是發出嘯聲，翅膀掠過寒風的聲音連葉雲清也很難分辨得出來。\\n\\n他從鳥腿上的一枚竹筒裡取出通訊的紙卷，展開後藉著月光仔細閱讀。\\n\\n原來是寨子裡已經接到了他前些日子發出的信件，蘇希洵已著易容高手前來支援，路途阻礙重重，正尋思為他偽造通關文牒，讓他略等十日便到。\\n\\n葉雲清放下心來，總算不必在這等齷齪地方多待了。他正想尋筆墨回信，聽到床上傳出低低的呻吟，停下了動作連忙轉身去看。拉開帳子後，看到寧非臉色潮紅，雙手揪在心口處不放，渾身顫得厲害。\\n\\n葉雲清拉起她一邊手把脈。他不是精通醫理，不過所謂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與蘇希洵混在一起久了，也就有了點基礎。一查之下便即驚訝，她的狀況顯然不大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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