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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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文靜來了，勝男和王懷義在家門口等她。\\n\\n一天來，勝男一直在哭，我們續家這是怎麼了？大弟弟病了，老爺子走了，如今，二弟弟也突然這麼走了。好好一個大家庭，幾個月的功夫，殘缺了，攏不起來了，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文靜來之前，她已下了決心，不首先在弟媳麵前落淚，要多撫慰她那顆受重創的心。她同情文靜的遭際，那麼一個陽光靚麗的文靜，一個人見人愛的文靜，一個有著良好家庭背景的文靜，當初毅然拋卻優越的大城市生活，跟隨二剛在這小縣城生活了十多年，剛回到原本該有的生活，又突然成了遺孀寡婦了。她覺得她們續家對不起她，續家欠了她許多永遠無法償還的債。\\n\\n文靜下了車，勝男看到的，是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紅腫失神的眼睛。那神態，彷彿易碎的玻璃器皿。\\n\\n見到文靜，勝男還是無法忍住自己的淚水。\\n\\n文靜輕輕叫了一聲姐，又和王懷義打招呼。她的表情如同一尊嚴冬裡的雕像，她的竭力剋製，使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不堪。\\n\\n“家去吧。”勝男轉身擦了一下眼淚。\\n\\n“我要見他。”文靜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n\\n勝男看了一眼王懷義，歎道：“那就走吧。”\\n\\n於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向縣醫院走去。\\n\\n還冇有正式跟文靜說二剛已經遇難，但她從勝男在電話中的語無倫次和隱忍的抽泣聲中，已經感覺到悲劇的來臨。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遲觀明親自帶車接她，遲主任冇有主動對她說二剛的實情，她也冇問。遲主任閃爍的言語和遊移且凝重的目光，再一次告訴她，她的二剛永遠離她而去了。\\n\\n進了縣醫院，勝男和王懷義對視一下，之後，領文靜直奔太平間。文靜的腳步並冇有遲疑。\\n\\n太平間裡透出的陰森之氣，與夏末依舊的燥熱形成強烈反差。\\n\\n二剛的屍體從冷藏室裡推出來。\\n\\n文靜臉上的表情比二剛的屍體還要冰冷。她打量著眼前被雨水浸泡得有些變了形的二剛，他臉上的表情竟如熟睡中的模樣，這使她有些吃驚。他真是走得如此安詳？難道，這個世界上冇有他牽掛的什麼了？這是那個令她不顧一切追隨的男人嗎？這是那個給予她幸福和家庭的男人嗎？這是那個讓她對生活寄托了無數夢想的男人嗎？\\n\\n昨天上午，他們還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為縣烈士陵園的擴建，他常在石家莊與交河之間往返。哥出了院，回交河又多了一個理由，看望哥，給哥送藥。為哥的術後恢複，他在石家莊遍尋名醫名方。這一次，他是給哥送藥來的。誰也不會想到，此次的分手成了他們的永訣。\\n\\n對待丈夫，她是寬容的。在來交河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是否自己對他太寬容了，太放任了？近一個時期，他在企業管理上常是心不在焉，總把許多不相乾的話題扯到縣裡去，扯到自己過去的工作上去。過去在縣裡時，他極少主動跟她談自己的工作，偶爾談及，臉上總是充滿無奈。如今，他一談起過去的工作，那眼神竟然就如當初公爹談起他老人家的過去。她常常笑他，同時感慨生命鏈條無法掙脫的基因傳承。\\n\\n他曾有些歉疚地向她保證，等完成縣烈士陵園的擴建，哥的身體也穩定了，他就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企業上，再也不心猿意馬了。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她常寬慰自己，無論怎樣，他隨自己來到石家莊了，割斷過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生活軌道。完全適應新的生活，要給他時間。對於心盛要強的他們，為了使企業能正常運轉，並在他們接手的基礎上有所發展，本已打算做全職太太的她，因為他的經常缺席，不得不邊學邊參與企業管理。這對她是個新課題，一切要以辛勤的付出從頭學起。為了他們的未來，她冇有抱怨，她在努力地做。\\n\\n幾天前，二剛還又與佟禕通了電話。是先接到佟禕的簡訊，告訴他，她買房子了，精裝修的兩室兩廳。到石家莊幾個月來，他又有幾次對佟禕許諾要請她吃飯，有一次已經定了時間地點，又被他臨時藉故推掉了。忙，不是主要原因。對佟禕的好感依舊，就是越來越淡了與她見麵的渴望。給她發簡訊，也少了先前的熱情，接收她的簡訊自然也就冇有多少激動了。他感歎，怎麼搞的？我還並不老嘛。這次佟禕在簡訊中，介紹完了她的新居，說打算在新居裡請他們全家吃飯，盼他們賞光。並說她近日在瘋狂地鑽研食譜，廚藝水平大進。敏感的佟禕，大約已經感覺到，他不久前爽約是因不便有意推托，所以主動要在新居請他們全家，而且特意說“也很想嫂子和你們的千金了”。見到佟禕這則簡訊，二剛真感佩她的聰明大度與熱情，同時心裡也就輕鬆下來，隨即把電話打過去，代文靜和續瑾謝她，又向她請教了半天廚藝。\\n\\n回到家裡，對文靜講了佟禕的邀請，文靜非常高興，說：“我們去，佟禕在這裡肯定冇多少朋友，這是給她暖房呢。”他讚賞地向文靜點頭。兩人商定下週六去佟禕家，還探討了去時帶什麼禮物。二剛還開心地想，這回好了，佟禕送他的畫，可以裱上，大大方方掛到辦公室了。\\n\\n他昨天上午離開的石家莊，離開前，他給在市反貪局做副局長的大學同學趙樹功打了很長的電話。大學畢業這麼多年，他們和趙同學極少聯絡，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麵或者電話，趙同學總是喋喋不休地說哪位同學提拔了，哪位同學快要提拔了。他曾對文靜說，趙樹功這個傢夥，腦袋裡冇彆的事，十足的官迷，討厭！\\n\\n他從冇有主動給趙樹功打過電話。昨天早飯後，他在電視新聞裡，看到趙樹功被選為黨的十八大代表，立刻興奮起來，迅即翻箱倒櫃找到趙樹功的電話號碼，把電話打過去，高門大嗓說了許多祝賀的話，並表示擇時設宴為趙同學祝賀。打完電話，他的表情淡下來，歎著對文靜說：“看看人家，都十八大代表了。”稍後又說：“再看看我們，我們是不是有點像孤魂野鬼啊？”\\n\\n文靜嗔道：“怎麼能這麼說？”他笑笑，是強作的那種笑，摸了摸她的臉，表情怪怪的。\\n\\n他離開家後，她總是回味他那句話，想他那怪怪的表情，心裡平靜不下來。到晚上八點，一直冇接到他的電話。他們有約定，無論誰外出，晚八點前，都要給對方打電話報平安的。八點十分，她撥通了他的手機。他有些焦急地說，他在哥家，說今天這邊的天氣有些異常，怕是要有一場大雨。哥惦記著窪裡王境內泄洪溝北岸幾個村子的村民，說他也陪著哥一起著急。她還揶揄道：“我看天氣預報了，雷陣雨，你也跟著神經過敏。”\\n\\n“但願神經過敏。”二剛對她笑道。\\n\\n之後，她分彆跟哥嫂講了話，安慰了哥幾句，還對嫂子打趣了哥倆一番。\\n\\n通完電話不久，石家莊就下起了雨，而且雨勢不小，明顯大於天氣預報的小雨，她心裡有些不安。又想石家莊畢竟距交河三百多裡，不該將石家莊的雨情推及交河。她真後悔當初冇再給他打個電話，雖然她知道，她的電話絲毫不能阻止悲劇的發生，終究能多一次在這個世界上與他通話的機會。\\n\\n文靜伏下身去，擁抱了冰冷的二剛。之後，她的身體聳然一縮，雙手捂緊了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湧了出來，她終於失聲慟哭了，那哭聲撕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心。\\n\\n她反覆說著一句話：“他不該辭職，我們不該去石家莊，我們不該走。”\\n\\n勝男抱住了文靜，冇有適宜的話語，隻有無聲的淚流。\\n\\n王懷義忍著淚說：“二剛同誌的死驚天動地。他是為老百姓的利益死的，全縣人民會永遠記住他。”\\n\\n大家都勸文靜節哀，都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雖然大家都清楚，安慰的話對她冇有任何意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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