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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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打開那扇沉重的鐵門，走進那個靜穆的院落，二剛環顧一下四周蓬勃的冬青，向院子深處走去。\\n\\n一株株挺立的鬆柏，鬆柏下一個個隆起的墳丘，墳丘前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墓碑，這裡就是縣烈士陵園，父親大半生魂牽夢縈的宇宙中心。\\n\\n孩提時代，父親常領他和哥到這裡來。每次來，父親都跟他倆講安息在這裡的烈士們生前的故事。他們的童年時代，浸泡在先烈們槍林彈雨的故事裡。在父親一次次動情的講述中，一個個先烈為了民族至死不渝的英雄形象，伴隨著他們的人生之初。至今，那些故事他還清晰地記得，站在哪位烈士的墳前，便能想起哪位烈士的故事。捫心自問，當年，自己把父親講的那些故事僅僅當故事聽，英雄們的形象和精神並冇走進自己的心靈，就如一個頑童死記硬背的課文，記下了，但不解其意。\\n\\n雲流霧逝，歲月更迭。最後一次到烈士陵園來，是他提拔為縣鄉鎮企業局副局長不久的清明節。那次，父親帶他與哥在這裡勞動了一天，給每個烈士的墳上添了些土，給樹剪了枝，又在院子裡補植了些花草。那天父親的興致極高，一連唱了幾首當年民間流傳的抗日歌曲和除奸小調。為追求抑揚頓挫的效果，唱到激昂處，父親竟然把假牙噴射出來。那天，他本來很不情願來烈士陵園耗掉一天時光，要不是哥勸他，他就藉故推掉了。但看到那假牙飛到地上的一刹和父親瞬間癟下去的老婆嘴，他的心情突然快活起來，一串爆笑使他無法自持地前仰後合。父親把沾了泥土的假牙撿起來，用手帕包好放進衣袋裡，有些尷尬地對他說：“你彆笑，你也會有這一天！”他依然大笑。\\n\\n哥也笑，是看著他笑而笑。現在想起父親當時的窘態，他還是有些忍俊不禁。\\n\\n等他和哥笑夠了，父親用他那已經有些跑風漏氣的嘴巴說：“你倆都當領導了，麵臨的事情會越來越多。以後，工作中遇到什麼難處，尤其思想上有什麼想不開，心裡有什麼不平衡，到這個地方一來，看看烈士們的墓碑，我保證你們心裡靜得像一汪秋水。我希望你們常來這裡轉轉。如果工作忙得不好擠時間，也可以少來。但你們的心裡永遠不要忘記這裡的先輩們，忘記他們，就是忘本啊。”\\n\\n那天，父親非常鄭重地交給哥和他每人一把烈士陵園大門的鑰匙。那之後，他不知道哥來過冇有，自己卻是一次也冇有來。如果不是父親常常提及，他想他會把這個地方忘掉的。曾無數次在烈士陵園門前路過，從冇想過進來看看。忙，不應該成為藉口。\\n\\n他抬頭仰望一棵棵刺向青天的鬆柏，陵園裡的樹都長高了不少，一個個墳丘就顯得更加矮小，該添些土了。父親曾說過，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把每個烈士墓都修成水泥的，墓碑統一起來。他還說，最好在陵園的院子裡建兩個亭子，安上石桌石凳，周圍再多種些花草，把環境搞得美一些。把那扇大鐵門打開，叫人們到這裡休閒，把談情說愛的年輕人也吸引到這裡來，應該讓人們離烈士們近一些，順便陪伴一下烈士們。烈士們看到現在人們的幸福生活，也會感到欣慰的。\\n\\n他知道，父親曾為此做過許多努力，資金缺乏是他的努力冇獲成功的關鍵。父親一生節儉，衣食住行都是得過且過。在他的記憶裡，隻見父親奢侈過三次，那便是為了他和哥的升遷喝過三次茅台。除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支出，父親每個月領了離休金，第一件事就是去銀行存錢。但往往是錢冇有存下多少，就又取出來給條件困難的中小學校購置了教學設備，或幫助家境貧寒的失學兒童重返校園。他多次聽父親無奈地說，先顧孩子們吧，烈士們也會支援我這麼做的。多年來，父親先後做了五十多所中小學的校外輔導員。\\n\\n曾有朋友對他說過，有的學校請你家老爺子做校外輔導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老爺子出手大方。他對姐和哥說過這件事，姐和哥都說，他高興，就叫他花去吧，不當校外輔導員，他的錢該怎麼花還是怎麼花。此外，每得知有地方遭了災，送溫暖，獻愛心，父親也從不缺席。\\n\\n轉完了烈士陵園裡的角角落落，二剛到了縣民政局，去找縣民政局局長趙一可。\\n\\n趙一可聽二剛說他要捐十萬元修繕縣烈士陵園，眨著眼睛看了他半天，之後才突然抓住他的手搖著說：“好！好啊！太好了！這事，一定要好好宣傳宣傳。”\\n\\n二剛說：“宣傳就免了，我這是替我爸圓夢，他生前一直有這個願望。”\\n\\n趙一可一直非常推崇續鐵誌的人品和官品。他動情地對二剛說：“在咱們縣的領導裡麵，老主席是我最敬佩的人。我馬上給領導彙報這件事，我建議在縣烈士陵園為你們父子立一個碑。”\\n\\n二剛說：“這更大可不必，在烈士陵園搞這樣的碑不諧調。我爸的性格你大概是瞭解的，他不會同意這麼做。”\\n\\n趙一可點點頭說：“那我先謝謝你！工作關係，我斷不了去陵園看看，每次去，心裡都感到愧對先烈們。我做夢都想把咱這個陵園像樣地修繕一下。\\n\\n可是你知道咱們縣裡的財政，錢總是擠不到這裡來，那點可憐的經費，日常的維護都談不上。我也瞭解過鄰縣這方麵的情況，大致跟咱們差不多。你捐這十萬，民政局也想轍出個小頭。再過不到兩年，我就該退休了。在我退休之前，好好把陵園收拾一下，也算冇白當這個民政局局長。”\\n\\n聽趙一可這樣說，二剛的心裡很踏實。接下來，就烈士陵園的修繕問題，與趙一可進行了溝通。最後，要了縣民政局的賬號，與趙一可告辭。\\n\\n趙一可把二剛送出縣民政局大院，又目送他的背影良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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