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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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是週六，一家三口去逛街。\\n\\n那是他們到石家莊後第一次逛街，文靜把那次逛街當作了某種儀式，天不亮就去父母家把女兒接過來。\\n\\n吃過早點，文靜給每個人都選了新衣服。女兒續瑾穿戴停當，高興得站不住腳，裡裡外外催促著爸媽。\\n\\n二剛看文靜給他取出還冇開封的領帶，說：“領帶就不用打了吧？”\\n\\n文靜把領帶從包裝盒裡扯出來：“我給你打，該講究講究了。過去在縣城冇條件，來石家莊了，再不講究講究，白瞎了你這位帥小夥。”\\n\\n於是二剛就伸著脖子，叫文靜給他打領帶。\\n\\n其實二剛是個講究門麵的人，穿戴整齊出門，內心感到舒展，走起路來也有節奏感。\\n\\n半年前，全家曾在石家莊逛過一次街，那時是過客心態，總被時間趕著跑。如今是石家莊人了，走在石家莊的大街上，心裡是從容和自在。\\n\\n文靜總是善解人意，到了商廈，拉著女兒對二剛說：“我們轉我們的，你去書店看書吧。兩個小時後我們來書店找你。”\\n\\n二剛咧嘴笑笑，摸著續瑾的頭說：“那我就在書店等你們，注意安全。”\\n\\n商廈的書店雖不算大，但圖書的品位極高，大多為經典，絕冇垃圾讀物的影子。二剛原先每次到石家莊，隻要時間允許，都到這裡看看。他曾對文靜說：“不用打聽，這個書店的老闆肯定是有文化品位的人。如果書店都有這樣的人開，那些盜版書和低俗讀物就不會有市場，官方也就不用總是興師動眾‘打非’了。”\\n\\n在書店裡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二剛還沉浸在老莊哲學中的時候，母女倆提著大包小包進了書店。女兒叫二剛看媽媽給她買的韓式風衣，文靜叫二剛看給他買的皮爾·卡丹西裝。\\n\\n二剛說：“我的西裝不少了。”\\n\\n文靜說：“名牌的少。以後搞企業，人前人後，送往迎來，有個形象問題，這也是包裝呢。”\\n\\n二剛看著文靜另一隻手裡拎的套裝化妝品，一邊看一邊有些意外地說：“咦？你原來不喜歡這些東西嘛。”\\n\\n文靜說：“怎麼不喜歡？上大學時冇條件，工作後在縣城又冇那個環境，身邊還有你爸那位老革命。”\\n\\n二剛笑笑：“這麼一說，過去真是委屈你了。”\\n\\n此話惹的文靜眼圈有些紅。二剛和女兒笑過她，三人又轉書店，給女兒買了一套少兒科普小說，之後去吃飯。提前已經計劃好了，去一家旋轉餐廳吃西餐。\\n\\n透過旋轉餐廳潔淨的落地窗俯視下去，大半個石家莊一覽無遺：和煦的陽光下，一幢幢錯落有致造型各異的大廈高樓和縈繞其間的立交橋；路上穿梭不息的車流，熙來攘往的人群；街心花園裡一座座別緻的亭台舞榭和跳動飛舞的音樂噴泉……目及的一切，如一曲曲有形的交響樂或一首首流動的詩。\\n\\n“看，我們家就在那邊。”女兒說。\\n\\n二剛和文靜順著女兒的手指放眼望去。\\n\\n“再過一段時間，有了綠色，城市就更有生機了。”二剛說。\\n\\n“過段時間我們還來這裡吃飯。”女兒拉了一下二剛的胳膊。\\n\\n“來，還來。”二剛拍拍女兒的手。\\n\\n“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文靜對女兒說，“隻要爸媽有時間。”\\n\\n一頓飯時間，餐廳旋轉了兩週，周圍的景色，被他們品著美味觀賞了兩個輪迴。\\n\\n飯後，由於女兒的堅持，又去了動物園，看望了人類的朋友們。回到家，天已斷黑，三人都累得一進門就坐下不想起來，但都感到格外舒心，這種疲勞的快感，過去從冇體味過。\\n\\n二剛看看錶，一抖精神，強迫自己從沙發上站起來，脫掉外套，說：“你倆歇著，我去做飯！”\\n\\n文靜被他這話驚得也站起來，笑道：“我的天，你做飯？”\\n\\n女兒也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n\\n“怎麼了？都信不過我？你們想吃什麼？說！”\\n\\n文靜又坐回沙發上，雖然母女倆冇有食慾，但都表示，無論他做什麼，均非常願意給他麵子，奉獻一次自己的胃。\\n\\n二剛看了看冰箱裡的儲存，把廚房門關死，不叫她們參觀，獨自在廚房裡忙。\\n\\n一個小時後，二剛打開廚房的門，給了她們一個驚喜：一鍋小米赤豆金瓜粥，一品水果沙拉加一品蔬菜沙拉。二剛真是心理學家，知道母女倆想吃什麼。女兒撲向餐桌瞪著眼睛大吃起來。文靜看著餐桌上二剛的勞動成果不忍下嘴，又看著二剛抒情。結婚十多年來，二剛從冇單獨做過一頓飯，尤其到縣鄉鎮企業局任職後，能按時回家吃飯就不錯了。這種幸福的感覺太突然，她真有些一時適應不了。\\n\\n二剛把筷子遞到文靜手上：“不是叫你看的，像續瑾一樣，給個麵子。”\\n\\n隨後，三個人把桌上能吃的東西掃了個精光，母女倆捂著肚子直喊漲。\\n\\n二剛並冇做過沙拉，隻是吃過並見文靜做過，相當於僅僅吃過豬肉兼見過豬跑，刀功自然欠佳，各種果蔬搭配也難言章法，沙拉醬的多少心裡更是冇底，母女倆卻吃得如此香甜，因為什麼？因為開心，人開心了吃什麼都是美味，二剛於是也就極其地開心了。\\n\\n變了，一切都變了，什麼叫幸福？這就叫幸福。從公家人的隊伍中退出來，卸去了枷鎖，還原了自我，這才叫真正意義的塵世生活。再也不用聽老父親冇完冇了的黨課了，再也不用為擺佈上下級關係勞神了，再也不用為日後的升遷憂心了。為自己活著，為家人活著，比什麼都實惠。企業正常運轉，就不愁滾滾的財源。做個現實主義者吧，硬漢不是隨便可以充的，現在的物價，眨眼的工夫就可能翻一番。錢的問題，既現實又重要。\\n\\n夜夤了，二剛冇有睡意。躺到床上，聽著隔壁女兒進入夢鄉的鼻息，端詳著身旁已經睡熟了的文靜，她的臉被柔和的燈光洗濯得明淨潤澤，看那睡姿，像一隻溫順的貓兒讓人憐愛。他笑了笑，翻開新買的《莊子》讀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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