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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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出於對佟禕的好感，二剛在局裡與人閒聊時，常把話題有意引向佟禕。\\n\\n佟禕有兩個綽號：“刺兒梅”和“罌粟花”。從副局長老程和辦公室主任老張嘴裡，他知道了這兩個綽號的來曆。綜合他們兩人的介紹，他知道瞭如下故事。\\n\\n佟禕一到鄉鎮企業局，超拔的靚麗即刻把局裡男人們的眼都照亮了。組宣科的辦公室於是熱了起來，人們彷彿一下子認識到組宣工作的重要，大事小事，都要到組宣科問情況。年輕小夥們自不必說，老男人們也紛紛湊趣。\\n\\n老男人當中，二剛的前任副局長老韓是個代表。老韓被佟禕的美豔照亮，又常把發了光的眼神回饋佟禕。老韓分管組宣科。佟禕報到第二天，老韓就跟她進行了長時間而且深入的談話，提要求，提希望，教工作方法，關鍵是體現關懷。在結束那次長談之前，老韓說：“鄉鎮企業局這個舞台，會給你提供各種展示才華的機會，好好乾吧。你有文化，聰明，又漂亮，以後就是代表咱鄉鎮企業局的一張名片。希望你迅速進入角色，迅速成長起來。工作中我們多交流。還有兩年多我就退休了。我退休之前，如果各方麪條件成熟，給你提個組宣科副科長。”\\n\\n老韓處事向來不失章法，第一次與一個新同誌談話就封官許願，有悖於他的處事原則，話說出口，自己都感到奇怪，但一跟這個叫佟禕的女孩子在一起，內心就不能自控地失卻常態，嘴上把不住門。類似的話，後來他又說過幾次。\\n\\n老韓長著憨實的一張臉，穿戴極不講究，愛笑，說話做事慢條斯理，這樣的人易給人信任感。想想一開始工作，單位領導就這樣關心，佟禕很感動，於是工作很努力，能力和才華很快就表現出來，常有人在老韓麵前誇佟禕，老韓就很高興，出差，或者參加某些活動，就總是帶著佟禕。佟禕並不願離領導太近，但領導有要求，也隻得身不由己地應酬。\\n\\n時間不長，佟禕發現了老韓對她圖謀不軌。那是去市裡參加一個會，老韓照例帶了佟禕。緊緊張張的兩天會結束了，最後的晚餐，大家冇了負擔，都放開了喝酒。老韓喝多了。老韓一喝多，典型特征是舌頭不停地向嘴外探，像是蛇吐芯子。腳下走路也冇了根，深一腳淺一腳，左一腳右一腳，宛如害了小舞蹈症。那天，老韓就喝到了這個境界。佟禕扶他自餐廳向客房走，他的身子一個勁往佟禕身上靠，佟禕不停地躲閃，幾次撞到牆上。好不容易纔把老韓送到房間。佟禕扶他坐到沙發裡，又給他的杯子裡倒了水，便告辭回自己的房間。\\n\\n佟禕剛在自己房間裡調理好筋骨，手機響了，是老韓。老韓語焉含混地說他很痛苦，叫佟禕過去陪他說話。佟禕雖然不情願，但考慮到領導喝多了，正被痛苦折磨，也是不容易，還是答應了他。\\n\\n老韓冇想到佟禕過去那麼快。樓道裡鋪著地毯，腳下走路冇有聲音，佟禕走到老韓房間門前，正欲抬手敲門時，聽到老韓在接電話，他說話的聲音非常清爽，一點也不像喝多了的樣子。佟禕心裡頓時生出厭惡，倒也有些好奇，等他接完電話，才抬手敲門。\\n\\n麵對佟禕，老韓說起話來又開始在嘴裡攪舌頭。他要佟禕坐到他的床上，他要拉佟禕的手。佟禕當然不會應從，既冇坐到他的床上也冇叫他拉成手，與老韓不溫不火周旋了半天，冇叫他撈到什麼便宜。\\n\\n那之後，佟禕便開始疏遠老韓。老韓感到了佟禕的疏遠，但並不甘心，又找機會跟她談話，再次談到要提拔她當組宣科副科長。見佟禕表情淡漠，冇有要上鉤的意思，老韓心裡很茫然。是就此罷了，還是繼續努力？這個小丫頭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也許，她的淡漠是一種矜持？或是故作姿態？老韓思想鬥爭的結果：搏一把！\\n\\n故事發生在佟禕工作第二年的“五一”節，局裡組織員工到白洋澱采風期間。遊曆了半天白洋澱風光，在下榻的賓館熱熱鬨鬨用了晚餐，大家的心情不錯，都聚在賓館院子裡的荷塘邊閒聊。老韓突然發現佟禕不在，清點一下，人群中隻少了她。便想起在遊船上，佟禕一直說冷，可能她回房間去加衣服了。那天老韓也喝了些酒，便藉著酒勁進了樓。\\n\\n老韓敲開了佟禕房間的門，她果然在房間裡。\\n\\n此後發生的故事，副局長老程和辦公室主任老張講述的，是不同的兩個版本。\\n\\n副局長老程的版本：老韓敲開佟禕的房門，佟禕隻把門打開一條縫隙。\\n\\n“有事嗎韓局長？”佟禕在門內問道，她聞到了老韓故意撥出的酒氣，她掩了一下鼻子。\\n\\n老韓不顧一切地推開門衝上去就摟住了佟禕。佟禕瞬間的慌亂之後漲紅了臉，奮力掙脫了老韓。按一般的邏輯，那時候，老韓應該知難而退。但他刹不住閘了，他第二次向佟禕進攻時，被佟禕掄圓了胳膊重重打了一巴掌。\\n\\n辦公室主任老張的版本：老韓敲開佟禕的房門，直著兩眼盯死站在門口的佟禕問：“小佟，假如我說我愛你你怎麼辦？”\\n\\n佟禕愣了一下，先是後退幾步，之後又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老韓麵前，“啪”一巴掌掄到老韓的臉上。\\n\\n“就這麼辦！”佟禕說完就退回了房間，重重地摔上房門。\\n\\n辦公室主任老張說，他這個版本是正宗原版。那次采風，是縣政府為他們提供的伊維克。老韓去找佟禕挨巴掌之前，在院子裡清點人數時，忽略了還少一個人，就是縣政府的司機。司機的房間與佟禕的房間對門，那司機也照例被佟禕迷住了。晚餐後，他見佟禕回了房間，隨後就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熱切關注著佟禕的動靜。他通過門上的貓眼，看到了老韓向佟禕求愛遭襲的全過程。老張說，這過程是那司機親口對他說的。\\n\\n無論哪個版本，佟禕打了老韓一巴掌冇有異議。具體老韓捱了打之後的反應，兩個版本都冇涉及。在人們心目中，那一巴掌是故事的**，**之後的細枝末節可以忽略不計。老韓捱打後的狼狽懊喪之態，每個人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去想象。\\n\\n第二天早餐時，大家看到老韓左臉有些腫了，有人問他何故，老韓苦著臉說：“有些上火，牙疼了一夜。”這解釋似也合情理，老韓肯定把佟禕恨得牙根痛了。\\n\\n從白洋澱回到局裡，人們才傳開了老韓臉腫的真正原因。人們回憶離開白洋澱前的那次早餐，老韓苦著臉說牙疼的時候，佟禕在餐桌上邊吃白洋澱小酥魚邊跟大家說笑的神態，都意識到佟禕的不尋常，於是她便有了“刺兒梅”和“罌粟花”的綽號。男女之間開玩笑，處於劣勢的女方常要狠一句：“小心，回頭叫佟禕打腫你的臉！”\\n\\n老韓不能算是花心的人，至少在佟禕出現之前不是。他的老婆又倔又醜，叫誰看他們都不般配。他跟那樣一個老婆廝守了大半生，男女之事從冇出過偏差。作為男人，老韓的形象還是能亮得出手的。五官周正，身材適中且挺拔，按當下流行的說法，年輕時也算多半個帥哥。二十八歲就提了副鄉長，尋花問柳的資本也是有的，主動向他示好的女人先後也曾有過幾個，他的心從來就冇動過。快退休了，心卻叫這個佟禕給攪亂了。靈光就閃了那麼一下，便遭了雷打霜襲，風吹煙滅。真是什麼也冇撈著，反倒惹了一身騷。老韓後悔得要死，在人前好久不自在。佟禕倒是什麼也顯不出來，言談舉止一同往常，見了老韓，依然“韓局長韓局長”地打招呼。\\n\\n聽了這道故事，二剛覺得有趣的同時，對佟禕的好感又增了一分。漂亮女孩，總要麵對諸多臭男人乾擾。自己把持不好，會在乾擾磨損中失了尊嚴。\\n\\n失卻的尊嚴，又要蝕去她在人們心目中的美麗。故此，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是漂亮女孩美麗的一部分，植根於尊嚴之上的美麗，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美麗。\\n\\n那之後，二剛對佟禕除了欣賞和好感之外，漸漸又生了某種親近感。明晰地有了那種感覺，源自那次局工會組織的春遊。\\n\\n那次春遊，二剛本冇打算去，他正在準備給縣長王懷義的彙報材料。佟禕勸他：“不就是半天嘛，彆把自己搞得總是這麼緊張，出去散散心，放鬆一下。”\\n\\n佟禕的話他聽，於是便去了。\\n\\n春遊的主要項目，是到縣城郊外的植物園采摘草莓。\\n\\n植物園旁有個遊樂場，遊樂場新添了過山車。采摘完草莓後，有人餘興未消，提議去坐過山車，大家便鬨鬧鬨哄去了。\\n\\n在飛馳的過山車麵前，二剛心驚肉跳地瞪著眼睛看。\\n\\n工會主席把票遞給他，他推托道：“這東西我消受不了，看著就心動過速。”\\n\\n就有人譏笑他道：“這算什麼，你這威風凜凜的大局長還怕這個！”\\n\\n男人們便都對二剛起鬨。\\n\\n二剛滿臉的自慚形穢。\\n\\n佟禕快步走到二剛麵前，替他接過工會主席手中的票，道：“我坐過，看著驚險，其實冇什麼的，我陪你。”\\n\\n二剛本能地向後退一步，對佟禕笑道：“不不，你坐，我欣賞你坐，我暈高。”\\n\\n“體驗一下嘛，真的冇什麼，這纔有多高啊。”佟禕勸道，同時又向二剛靠近一步。\\n\\n二剛臉上是那種恐懼僵硬的笑，欲言又止。\\n\\n待過山車停穩，佟禕上前抓住二剛的手道：“走，聽我的，上！”\\n\\n二剛於是被佟禕拉扯著上了過山車，佟禕陪他坐在一排。\\n\\n坐定後，佟禕幫他扣好安全帶。二剛僵著臉深呼吸，佟禕看著他笑。\\n\\n過山車啟動了。隨著速度的加快，在動能與勢能轉換的上下翻飛中，喊叫聲四起！\\n\\n二剛的心似乎要跳出來了。他雙眼緊閉，極力控製自己，冇叫自己喊出聲。佟禕緊緊抓住他的手，他也緊緊抓住佟禕的手。\\n\\n過山車停穩，大家歪歪斜斜下來。臉色蒼白如紙的佟禕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到地上。\\n\\n驚魂未定的二剛強迫自己平靜，上前關切道：“冇事吧？”\\n\\n佟禕大口喘息，強作笑顏。\\n\\n幾乎所有的女同胞都癱坐在地，男同胞們則都佯裝鎮定地打哈哈。\\n\\n徹底平複後，二剛笑著問佟禕：“你不是說冇什麼嗎？”\\n\\n佟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實我也冇坐過。一個個在那裡充好漢，隻有你真誠，在真誠的人麵前，我容易被激發豪氣。”\\n\\n二剛感激道：“謝謝你的豪氣，要不然，我一生也不會體驗這種刺激。”\\n\\n佟禕道：“我應該感謝您，不是因為您，我纔不敢坐這東西。”\\n\\n那時候，二剛的心裡，便有了那種對佟禕的親近感掠過。佟禕的豪氣與驚恐折射出的可愛，尤其她柔若無骨的玉手，便在他心裡紮了根。\\n\\n次日，在樓道裡碰到佟禕，二剛調笑道：“什麼時候再請你去坐過山車吧。”\\n\\n佟禕粲然一笑：“好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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