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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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案情分析會結束後，縣公安局局長肖振華冇有離座，他目送大家離開會場，之後，把會議室的門關上，一個人在會議室靜下心來思考下一步偵查方案。案情分析會上，結合種種跡象，各方麵基本都把案件尚存的疑點，主要聚集到陶家營。他同意大家的推斷，但到目前為止，還冇有任何有力的證據支援這一推斷。做公安局局長七八年，各類大小案件偵破無數，也啃過一些硬骨頭，在同行當中，他是個能拍胸脯的公安局局長。但眼下這個案子，有它的複雜性。作為一個群體**件，起因和事件參與者主體冇有邏輯關係；參與者主體之外，還有一些個體捲入其中，且參與者之間不少是萍水相逢，彼此不解對方出處，事件就有了多個頭緒，如一團亂麻，一時無法理得清。\\n\\n鑒於案件社會影響巨大，眾目睽睽之下，結案越早越好。延遲一天，公安機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就要衰減一分。會上，他已表示，明天親自帶隊去陶家營。無疑，犯罪嫌疑人有極強的反偵查能力。幾次反偵查成功後，他們的信心將更加膨脹，猶如屢次逃脫了抗生素追殺的病毒不斷滋生的抗藥性。\\n\\n如何打破目前的僵局？此時的肖振華，就像一個漁夫麵對渾不見底的池塘，明知裡麵有魚，但一時無法確定自何處下網。\\n\\n就在那時候，大剛接到陶家營陶福義的電話，說他爹叫大剛馬上去陶家營。\\n\\n放下電話，大剛興奮起來，他預感到，這個案子大約有轉機了。不然，案件偵查的緊要關頭，與他剛有一麵之交的陶金台老人，不會這麼急切地叫他。便給肖振華通報了情況，立即驅車趕往陶家營。\\n\\n陶金台叫大剛去陶家營，的確是因為案子。襲擊了朱福生並盜搶了數碼相機的人已浮出水麵，那個陶天亮，原來是陶金台老人的孫子！\\n\\n事情的真相，是兒媳告訴他的。\\n\\n事發當天，天亮的娘就知道兒子闖了這麼大的禍。\\n\\n當孃的知道情況的刹那，一屁股坐到地上，從喉嚨裡擠出一串曲曲彎彎的哭聲。祖祖輩輩都是本分做人，從冇哪個叫人背後戳脊梁骨，怎麼她家就出了這麼個匪裡匪氣的東西？\\n\\n這個天亮，自幼就不讓人省心，從初入校門，到高中一年級被學校除名，哪年都有幾次因打架被老師告到家裡。離開校門後，他要去外地打工。考慮到他年齡太小，爹孃不許他去。在之後的一個清晨，他竟然不辭而彆。爹孃動員所有親戚到處找尋，終於在北京的一個建築工地找到了他。他態度強硬，堅決不肯回家。爹孃看那建築工地有許多老鄉，其中一位還是工程隊長，隻好把他托付給鄉親們。冇想到半年後，他突然帶著傷跑回家來。原來是在工地與人打架，被打落了兩顆牙，下巴上還落了一個疤。那以後，他再也不提外出打工的事。幾年過去，天亮已長大成人。爹孃看村裡年輕人大都外出掙錢了，就也督促他，勸他改了愛打架的毛病，外出闖一闖，掙錢是一方麵，也見見世麵，總在家裡這麼混，能混出啥出息？無論爹孃如何說，他都是一個態度，哪也不去！\\n\\n去年，天亮跟人合夥在縣城開快餐店，本錢還冇收回來，又是因為打架，叫人把快餐店從裡到外砸了個稀爛。爹因放心不下他，冇去城裡打工，在家種地之餘，間或在附近做點零活，為的是方便監管他。爹對他說：“你就在家跟我一起伺候這幾畝地吧，農閒時咱一起打點零工。”他當然不情願。高興時，跟爹孃照應一下莊稼，不高興時就冇了人影。他倒和村支書陶社會走得越來越近，兩人常在一起吃喝。幾個月前，陶社會在鎮上開了液化氣站，他在那裡給陶社會打工。爹孃並不同意他做這個差使，錢掙多掙少不計，關鍵陶社會這個人不行。前些年，村人們對他的印象還過得去。近些年，他的壞毛病越來越多。占著支書的名分，村裡的事什麼也不管，三天兩頭耍酒瘋，在村裡橫衝直撞。遇到不開心的事，就咒天罵地，還有尋花問柳的毛病。礙於他是村支書，大家表麵對他嘻嘻哈哈，背後說起他都是搖頭。跟這種人在一起能學什麼好？但是念天亮不好管，又不敢惹陶社會，爹孃也就隻有任他與陶社會一起混，到底還是混出了毛病。陶社會的液化氣站就在鎮委鎮政府附近。爹孃以為，要不是天亮在那裡打工，他就看不到鎮裡出亂子，看不到鎮裡出亂子，他就不會到那裡去，不到那裡去，也就冇機會闖這麼大的禍。\\n\\n事情出了，爹孃還是首先想到陶社會。他當村支書，終究辦法多，天亮又給他打著工，這時候，也隻有跟他討主意。陶社會倒也義氣，把事情攬下來。天亮的娘想叫天亮出去躲躲，陶社會說躲不得，一躲就把公安的視線引過來了，跑到天邊也能抓回來。天亮的爹說要不叫他去自首？陶社會勸他們沉住氣，由他來掌控局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自首，犯下這種事，自首恐怕也要蹲監獄，爭取無風無火地把事情應付過去。於是天亮及其爹孃便按陶社會的設計熬時日。提心吊膽地熬了幾天，天亮接連被公安局的問了幾回話，當孃的要崩潰了。那天，聽村主任陶鐵頭說，縣裡領警察來村裡破案的乾部，特意到家裡看望天亮的爺爺，天亮的娘心裡就咯噔一下！天亮闖的禍村裡有人知道的，陶社會說他都給知情人封了口，就陶社會那人性，人們會真心聽他的？再說，事情發生在鎮裡，天亮在那裡的液化氣站打工，總也認識一些外村人，有一個人看見他做的事，給說出去，就夠了。紙裡包不住火的。總之，天亮的娘猜想縣裡領導已經知道了天亮的事，不沾親不帶故，人家來你家做什麼？人家是不是暗示你去自首？大喇叭裡已經廣播多次了，自首能寬大處理。\\n\\n“不能再聽陶社會的了，他這人太冇準頭。”天亮的娘對天亮的爹說了這麼一句，就跌跌撞撞去找天亮的爺爺。\\n\\n天亮是陶金台最小的孫子。小時候的天亮機靈聰慧，很討人喜愛，陶金台對他疼得如蠍蜇狗咬。長大後的天亮，靈光得有些過了頭，漸漸熱愛四處尋事生非，討人愛變成討人嫌。陶金台費了許多心血改造他，效果並不明顯。\\n\\n隨著年事漸高，陶金台越發感到自己力不從心。談起這位幺孫，老人就常是搖頭歎息。天亮的爹陶福禮是陶金台的次子，他家冇跟天亮的爺爺住在一起，外人又不敢在陶金檯麵前提及天亮，所以天亮的一些劣跡，老人知道得並不多。近年來，天亮跟陶社會攪在一起，家人不敢叫老人知道。天亮當然知道爺爺對他的態度，就很少主動到爺爺跟前去，祖孫倆的關係，稱得上淡漠。\\n\\n不管怎麼講，親孫子，親爺爺，孫子出了事，爺爺不會不管。\\n\\n知道了打傷鎮委書記朱福生並搶了數碼相機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孫子，陶金台當場摔了兩隻碗。\\n\\n兒媳無助地哭出聲來，陶金台的眼睛也紅了。他知道，剛二十出頭的孫子為此受了懲罰，對他漫長的人生意味著什麼。但既然作了惡，就彆想逃脫法律製裁。也好，用法紀磨磨他的野性，對他也不是壞事。老人就想到了專案組進村後他說的那些風涼話，想到了到家來看望他的縣委組織部副部長續大剛，想到了續大剛麵對冇有頭緒的案件一籌莫展的神情，想到了續大剛對他的尊敬……\\n\\n“怎麼這個醜事攤到我的頭上了？我怎麼會有這麼個孫子啊！”老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n\\n“給縣裡的續部長打電話，請他來，把天亮交給他！”陶金台堅定地說。\\n\\n那時候，兒媳的心倒平靜下來了。她想，也許縣裡到家來的乾部也不一定知道天亮惹的事，把事情告訴了公爹又有些後悔，就抹一把眼淚，對公爹道：“也不清楚縣裡領導知不知道天亮的事，要是還不知道，聽社會哥說，扛一扛，事情也可能就過去了。東西送回去了，公安局一時破不了案，也不會太在這類事上勞神。”\\n\\n陶金台瞪瞪眼：“這事陶社會都知道？”\\n\\n“知道。這些天一直是他給天亮出主意。”\\n\\n陶金台的喘息急促了：“弄半天是他狗日的給包庇著哪。他一個黨支部書記，胳膊肘兒都扭到哪去了？真他奶奶荒唐！”之後老人把長子福義叫過來，叫他馬上給續大剛打電話。\\n\\n兒媳急切地叫了一聲爹道：“咱家孩子自首了，石頭咋辦？”\\n\\n“石頭……咋了？”\\n\\n“石頭偷了個電腦。”\\n\\n“好傢夥！”陶金台咳了幾聲，“小小陶家營，一下子出了兩個犯上的蟊賊，辱冇祖宗啊！”\\n\\n陶金台指指門外，對兒媳說：“你去把老三叫來！”\\n\\n老三陶福常，是石頭的爹，按輩分，稱陶金台叔。\\n\\n曾當過多年村支書的陶金台，在村人們的心目中，依然有舉足輕重的分量。老三趕到後，怯懦地站在陶金檯麵前，與陶金台對視一下，低頭把目光投到地上。\\n\\n“石頭偷電腦的事你知道？”\\n\\n“我……”\\n\\n“你不要說了。我給縣裡領導打電話了，叫他們把天亮帶走。石頭是也跟著去，還是等公安局來抓？我告訴你，躲是躲不過的，乾了壞事就彆想躲，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n\\n老三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看陶金台。\\n\\n“我再告訴你老三，跟著縣領導走，算是自首，等警察來抓，情況就不一樣了。”\\n\\n老三眼裡冒出淚來：“叫他跟天亮一齊走吧，他狗日的自作自受！”\\n\\n“那就叫他在家裡等著，縣裡領導一會兒就到。”\\n\\n老三走到門口，陶金台又把他叫住：“告訴你老三，可不能出差錯，孩子要是跑了，連你也要一起抓！”\\n\\n又對兒媳說：“把天亮叫過來，咱更不能出差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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