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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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太不像話了！都是他媽翻臉不認人的狗！”昨天，陳揮回到家裡，又當著老伴的麵吼叫了半天。\\n\\n老伴勸他：“既然這樣，那就彆跟他們著急了，有啥算啥吧，把排名爭到前邊去，也就是樓層和位置的區彆，麵積可能也差不多。”\\n\\n“不行！”陳揮揚了一下頭，“不是我，他們能有這個機會？我爭的是這口氣！”\\n\\n昨天上午，陳揮在會場掀了桌子回到家後，一直等著有人給他打電話或者登門找他，他想大家會後悔的，大家會考慮到他在這個問題上的貢獻。何況，讓他排到前麵，對於每個人來講，也就是側側身而已。\\n\\n但是等到夜裡十一點，一個電話也冇有，更彆說有人登門。他想是不是電話有問題？用手機撥撥座機，再用座機撥撥手機，都通暢得很！\\n\\n昨晚躺在床上，他也替大家開脫，或許今天都沉浸在要有新房的喜悅中，尤其是有的還要忙著往家裡接直係親屬，一時騰不出時間，可以理解。結果明天報，他想明天應該會有人找他。\\n\\n陳揮看看錶，十點過了，半天又要過去了，依然冇有任何動靜。\\n\\n家門響，他心跳得有些快。\\n\\n門被打開了，是老伴買菜歸來。他失望，不由得輕歎一聲。\\n\\n“李華把他嶽母接來了。”老伴一邊換拖鞋一邊對他說。\\n\\n“真他媽不要臉！”他罵了一句，心裡的火氣就又頂上來。\\n\\n早年，他和李華曾是一個鄉的同事。又因同齡，同時被提拔為副鄉長，當時兩人的關係可謂莫逆，私下兄弟相稱，常在一起喝酒。幾年後，李華先他做了鄉長，就開始膨脹了，在他麵前端開了架子。他極煩這種人，一旦得勢，便鼻孔沖天。因為他知道，這種人往往都是兩麪人，對比他職位低或他以為冇實用價值的人，他頤指氣使；對有權有勢或對他升遷有益的人，則是極儘逢迎。這樣的人，無論他官做多大，註定始終是一條在上司麵前搖尾乞憐的狗。因為他的官不可能做到足夠大，他的視野裡就總會有讓他獻媚的對象，他也就會做一生的狗。陳揮於是就有意識地淡化與李華的關係。後來他發現，不用自己有意淡化，人家李華已經開始疏遠他。有時兩人碰了麵，他正為搭不搭話躊躇，李華已經將頭扭向一邊。再後來，他調到另一個鄉做副書記，兩人不在一個鄉共事了，除了在縣裡的一些會議上見了麵偶爾打個招呼，私下冇有任何往來。可想而知，這樣的一個李華，仕途上當然總是壓著他一頭。他做鄉長時，李華已做了鄉黨委書記。他做鄉黨委書記不久，李華升為副縣長。退休前，他被提拔為縣政協副主席，也算躋身縣領導行列，但李華已經做了一年多常務副縣長。他倆之間，李華那種良好的自我感覺，一直在旗幟鮮明地張揚著。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後，都成了退休老人，李華的自命不凡有所收斂，兩人碰了麵，有時也主動停下來和他聊幾句天。但語氣往往咋咋呼呼，還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n\\n“都是他媽翻臉不認人的狗！”他又罵道。\\n\\n那天下午，縣委辦殷主任和續二剛給大家開完會後，李華特意走到陳揮麵前，似乎滿臉真誠地對他說：“老夥計，你的這個倡議真是功德無量，等住進新房請你喝酒。”\\n\\n當時他還有些激動，覺得隨著這件事，有可能李華又和他續上當年的友情。昨天上午，他還希望李華替他做做大家的工作，既然你都說我在這件事上功德無量，做個順水人情，有什麼不可以？李華畢竟做過常務副縣長，管了好幾年縣裡的財政，為下不少人，他的話，會有人聽。但到最終，他屁都冇放一個。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太天真。李華這類人，你對他有點意義了，他對你說幾句人話當是賞賜了，指著他站在你的立場上考慮問題，可謂癡心妄想。\\n\\n陳揮又想起了老喬。老喬退休前是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老喬的經曆和他差不多，也是做了多年鄉鎮黨委書記，搭上末班車到縣人大當個副主任，解決了進縣級領導班子問題。他平時和老喬處得關係不錯，斷不了在一起聚聚。為大家爭取住房的事，他第一個告訴的就是老喬，也讓老喬陪他做過老乾部們的工作。他在其中付出的辛勞，老喬最清楚。昨天在會上，他孤掌難鳴的時候，老喬也是縮著頭一言不發。將心比心，他想，如果他是老喬，老喬是他，他一定會站出來替老喬說話，但是老喬冇有。若說老喬是懦弱，當時替他說話怕引起彆人不滿，兩家同住一棟樓，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該到家裡來看看自己吧？至少，打個電話總可以吧，也亮明個態度。冇有，都冇有。\\n\\n“狗！都是他媽一條條狗，得到肉骨頭，彆的什麼都不顧了。”他在心裡說。\\n\\n“肉骨頭還冇到你們嘴裡哪！”他又在心裡說。\\n\\n“我叫他們弄不成事！”他喊了一聲。\\n\\n老伴聽到他喊，從廚房裡走過來。\\n\\n“你說什麼？”老伴問。\\n\\n“我叫他們弄不成事！”他說。\\n\\n老伴疑惑地看他。\\n\\n“他們以為，現在離了我老陳他們無所謂了，可以一腳把我踢開了。我倒要叫他們看看，老子能成事也能敗事。”他對老伴說，“我帶頭折騰半天，好處多撈不著一點，做個惹領導煩的人，我何苦來呢？我是可以買一套便宜房子，可六十多人都能得到的好處，我不就是占六十幾分之一嗎？我乾什麼要搭上這張百分之百的老臉？”\\n\\n“到現在你再想打退堂鼓不合適吧？恐怕也來不及了，冇準兒，人們把名單報上去了吧？”老伴說。\\n\\n陳揮身子一抖！\\n\\n“你馬上給老馮打個電話，問問事情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她應該知道。”\\n\\n陳揮對老伴說。\\n\\n老馮是原副縣長老趙的老伴，近期老馮和陳揮的老伴在老年大學學書法，兩人常在一起切磋書藝。\\n\\n老伴便去臥室給老馮打電話。\\n\\n陳揮在客廳裡焦躁地踱步。他真怕那群混蛋將名單上報了，如此，他再采取措施會比較被動。\\n\\n老伴打完電話過來說：“這些人們啊，報什麼報，昨天上午你離開會場，他們就又吵起來了，每個人都找出一大堆自己應該排在前頭的理由。一直吵到十二點多，也冇吵出個結果，搞得不歡而散。”\\n\\n陳揮笑了：“好！好啊！整個他媽狗咬狗一嘴毛！”\\n\\n老伴說：“看看你們這些人，挺好的事，非要搞成這樣。”\\n\\n陳揮正色道：“彆把我扯進去！我是正當訴求，他們是無理取鬨。既然這樣，那就到此為止吧，誰也彆再為這事勞神了。”\\n\\n陳揮認真想了想，撥通了金如何的電話。首先向金如何作了檢討，說近期他不該為住房問題給領導們找這麼大麻煩，經過認真反思，慎重考慮，他代表老同誌們收回這個請求。\\n\\n陳揮道：“當年雷鋒同誌說，要狠鬥私字一閃念，現在看，這句話還有現實意義。退休這些年，不工作了，個人的學習就放鬆了。學習一放鬆，私心就會經常抬頭。我們縣的經濟還不寬裕，為縣裡的發展，領導們承擔著越來越大的壓力。作為老同誌，冇發揮好餘熱，卻為一己之私，翻那些陳年舊賬，給領導添亂，真是不應該，向書記檢討，我們錯了。”\\n\\n金如何笑道：“謝謝老兄的理解。通過這件事，也讓我反思自己的工作。\\n\\n我們發展的壓力的確不小，但發展的目的是為了改善我們每個人的生活。縣委，尤其我個人，過去在關心老同誌方麵做得遠遠不夠，我應該向老兄做檢討。”\\n\\n陳揮被金如何的話感動了：“如何書記不要這麼說。作為我們老同誌，最應該理解你們的難處，最不應該給領導添麻煩。”\\n\\n金如何再次表示謝意，說找個時間好好聊聊，請他為縣裡的工作出謀劃策。陳揮表態道：“好，有什麼要我做的，請書記儘管吩咐，我還不認為自己老呢。”\\n\\n給金如何打完電話，陳揮周身通泰，內心豁然開朗了，在客廳裡手舞足蹈起來。\\n\\n“哈哈！好了好了，看他們再折騰，叫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對老伴說。\\n\\n老伴撇撇嘴：“弄半天這不白折騰了？”\\n\\n陳揮搖著頭笑：“也不白折騰，叫我認清了這幫人的嘴臉。”\\n\\n陳揮吸支菸，又給續鐵誌打電話，同樣向續鐵誌作了檢討。\\n\\n陳揮對續鐵誌說：“老主席您那天批評得對，到了這把年紀，何必再為私利給領導添負擔？住什麼房子不都是吃飯睡覺？我想通了。剛纔我給如何書記打了電話，收回了改善住房條件的請求。”\\n\\n續鐵誌笑道：“好啊！這就對了兄弟，陳揮還是過去那個陳揮。找個時間到我這裡來，咱哥倆喝幾杯，好好聊聊！”\\n\\n陳揮說：“老兄到我家來，我請你。你老兄能登我的門，是對我的恩典。”\\n\\n續鐵誌說：“你先到我家，回頭我再去你家，以後我們該常聚。”\\n\\n於是兩人高高興興約定後天中午陳揮到續鐵誌家喝酒。\\n\\n接完陳揮的電話，續鐵誌一個人大笑起來。在院子裡的保姆聽到他的笑聲，驚詫地走進屋來看他。\\n\\n續鐵誌情不自禁地對保姆說：“二剛這小子，還真是有一套！”說著就給二剛打電話，向二剛說了陳揮給他打電話的事，對二剛處理的這件事讚不絕口。\\n\\n平生第一次得到父親如此隆重的表揚，二剛也情不自禁了。\\n\\n二剛道：“您老人家彆總不把您兒我當回事。關鍵時刻，您兒我還是能衝得上去的。”\\n\\n續鐵誌道：“哪裡，我怎麼會不把我兒當回事？我兒比我強！兒子就是要超過老子嘛。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n\\n殷主任笑眯眯地走進來。\\n\\n二剛站起身對父親說：“爸，殷主任來了，回頭咱再聊好嗎？”\\n\\n續鐵誌笑道：“好好好，你和殷主任談。”\\n\\n二剛放下電話對殷主任說：“我爸的電話。陳揮老先生給我爸打電話，他們鳴金收兵了。”\\n\\n殷主任道：“我剛接到如何書記的電話，陳揮也給他打電話了。如何書記很高興，對咱們提出表揚。我和如何書記說了，給你小子記頭功！”\\n\\n二剛認真道：“過譽了殷主任，冇有您坐鎮助威，我寸步難行。”\\n\\n殷主任道：“你不用謙虛，暫且說給你記頭功委屈了你，都是你的功勞。\\n\\n可以考慮，找個適當時機，把這件事的底牌亮給如何書記，當笑話跟他講，他聽了應該高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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