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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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九九六年“五一”節，續鐵誌給兩個兒子舉行了婚禮。按照續鐵誌的設計，不該叫他們這麼早成家。成家早了，生活上的事還不懂得料理，要學著過日子，總會對工作有影響。續鐵誌原來的打算，兩個兒子的婚事，至少再過兩年。促成他們結婚早的原因，是因為二剛未來的嶽父母。\\n\\n從知道女兒與二剛戀愛，到催促二剛與女兒結婚，文靜的爸媽經曆了一個痛苦的過程。\\n\\n起初，文靜的爸媽知道文靜在學校交了男朋友，便開始替她擔憂。他們也不讚成女兒在大學戀愛，尤其當媽的，一再提醒女兒在學校談戀愛的弊端。\\n\\n女兒漂亮，又單純，心又軟，男孩子一追，不知怎麼拒絕，就會落入“魔爪”。他們知道，在戀愛問題上，肯定不是女兒主動。文靜對爸媽提起二剛的時候，媽就對她說：“對男孩子的花言巧語，心裡一定要有數，不能輕信的，冇什麼好東西！”\\n\\n爸伸出食指在空中擺一擺：“不是男孩子冇什麼好東西，是這時候的男孩子還不懂得愛，隻是青春期衝動。對待愛情，男孩子的心智往往比女孩子慢半拍。你付出的是愛，他還以的是玩。”\\n\\n“他是真心的，我心裡有數的。”文靜柔聲說。\\n\\n媽看女兒已經陷入愛河，輕輕搖搖頭，改口道：“他家在縣城，將來畢了業，工作要會有些麻煩。”\\n\\n爸說：“工作倒不是個大問題，關鍵是人。我倒覺得，一般情況下，縣城的孩子比城市的孩子要樸實些。”\\n\\n文靜感激地瞥爸一眼，臉上露出笑。\\n\\n爸對文靜嚴肅道：“我說這話，並不等於同意了你們的事，回頭我見了那小子再說。”\\n\\n不久，爸媽就去學校對二剛進行了考察，二剛的表現當然不會失宜，在未來嶽父母麵前，言談舉止都中規中矩，到位不越位，兩位大人倒都喜歡。\\n\\n待認同了女兒與二剛的關係，爸媽便提前著手為他倆在石家莊考慮工作。\\n\\n當臨近大學畢業，文靜對爸媽說她要跟二剛到交河工作時，爸媽一時都愣住了。他們當然捨不得唯一的女兒離開他們，更捨不得女兒流落到一個小縣城。\\n\\n工作條件差生活質量低不說，爸媽的臉往哪放？叫外人怎麼說？\\n\\n為阻止女兒跟男朋友到交河工作，爸媽無非采取天下父母麵對此類事都會采取的俗套：先曉之以理，陳述利害加好言相勸；無效，便升級為訓誡斥責甚至威逼恫嚇；當媽的還使出如果文靜一意孤行就斷絕母女關係的撒手鐧。\\n\\n文靜也是以彆人屢試不爽的套路應對。爸媽說輕了，無動於衷；說重了，便揮淚盟誓：“我死也要跟他走！”\\n\\n爸媽一看軟硬兼施於事無補，就采取迂迴戰術。他們知道，是未來的親家要把未來的女婿拉回交河，女兒受了牽連。便從事情的源頭打主意。他們於是就到交河找續鐵誌，試圖做他的工作，希望他放了二剛，他們負責為二剛在石家莊找一份體麵的工作。\\n\\n與未來親家的那次交鋒，是續鐵誌平生最成功的外交案例。他知道那次交鋒一定要發生，早就做好了準備。未來的親家一登他的家門，他甚至有些激動。倒茶，上煙，差保姆打理水果；打電話給縣賓館，預訂了最考究的雅間。安排完這些，就問未來親家石家莊的情況。聽親家說石家莊的二環路已建成通車，下一步要建三環路，續鐵誌感慨道：“現在社會發展真是太快了！”\\n\\n社會的發展，當然不是他們探討的話題。於是說的說著，聽的聽著，說的聽的都在敷衍這話題的同時，心裡思謀著關鍵問題如何破題。就如浮在水中的鴨子，水麵之上貌似安然地遊弋，水麵以下的兩足都在快速運動著。未來親家到了陌生的交河縣城，彷彿兵家於對方領地作戰，心裡先怯了幾分，所以先不步入正題，扯閒談適應氣氛。續鐵誌坐鎮自己的疆土，以逸待勞，心境坦然，遊刃有餘地應著未來親家的閒談，隨時準備進入正式話題的交鋒。\\n\\n一陣適應性寒暄過後，文靜的媽說：“老大哥您還是高抬貴手，叫他們去石家莊吧。年輕人都圖個發展，石家莊怎麼也比咱縣城發展空間大，生活也比咱縣城方便得多。他們在石家莊安了家，把您接過去。過幾年，我們也該退了，到時候，咱們在一起玩，怎麼開心怎麼玩。這幾年，石家莊很重視基礎設施建設，玩的地方越來越多。現在條件這麼好，該好好享受生活了。”\\n\\n文靜的媽這樣一說，續鐵誌的話匣子便打開了，不一刻工夫就把他們說得大汗淋漓。中心意思是：二剛作為這方水土養育的年輕人，大學畢業後報效桑梓理所應當。文靜作為大城市成長起來的有誌青年，到一個條件相對比較艱苦的小縣城接受磨鍊也很有必要。縣城比起省城來，條件確實有不小的差距，但比起舊社會來，比起革命戰爭年代，比起改革開放以前，今天的條件還是好多了。那些時候不是也冇影響一代又一代年輕人茁壯成長嗎？曆史是不該被忘記的。可以說，中國革命的曆史，就是一部閃爍著艱苦奮鬥光芒的曆史。對於現在的年輕人，條件再好，老一代艱苦奮鬥的精神也不能丟。\\n\\n溫室裡的花草為什麼經不住風吹雨打？因為它從小生活在舒適的環境裡。高山上的鬆柏為什麼能抵禦嚴寒酷暑風暴雨雪？因為它們自幼就經曆了大自然的嚴峻考驗。二剛和文靜將來在這個小縣城工作和生活，比起在省城工作和生活，肯定會有許多壓力，但鐵人王進喜說過，人無壓力不進步，地無壓力不出油啊……\\n\\n為了進一步論證他的觀點，續鐵誌古今中外的例子舉了一個又一個。文靜爸媽越擦汗他說得越興奮，直說得他們徹底敗下陣來。\\n\\n回石家莊的路上，文靜的媽對她爸說：“這個老古董，我的頭都要叫他說炸了。”\\n\\n文靜的爸也說：“怎麼碰到這麼個老傢夥，把大兒子拉回去還不甘心，把二兒子也拉回去，還又拖去個墊背的。”\\n\\n老古董也好，老傢夥也罷，反正他們在續鐵誌麵前無計可施，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一隻金鳳凰就要落到了茅草窩。\\n\\n女兒上班不久，他們再次去找續鐵誌，是催促女兒的婚事。\\n\\n“我們的姑娘都全身心撲到你兒子身上了，就把他們的婚事辦了吧。”當媽的說。\\n\\n“我們在這裡冇有任何關係，他們成了家，也了卻了我們一樁大心事。”\\n\\n當爸的說。\\n\\n那時候，續鐵誌冇再苦口婆心講道理。這倒也是個現實問題。文靜所在的縣文體局冇有單身宿舍，文靜住在勝男家。勝男每天看著二剛和文靜難捨難分的樣子，也和他當爸的說過該把婚事給他們辦了，好讓他們安心工作。\\n\\n女兒說的有道理，未來的親家說的也有道理。再說，通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續鐵誌也覺得，文靜這姑娘還真是叫他喜歡，不僅漂亮、聰明，還一點也冇有大城市女孩的嬌氣。最讓他喜歡的，這姑娘穩重、平和、通情理，在單位，上上下下都處得好。\\n\\n文靜爸媽說完，續鐵誌略做思忖。正當文靜爸媽看著他那張嘴身上又要冒汗時，他說：“嗯，也好，既然你們有這個意思，我看也好嘛，咱就把婚事給他們辦了！”\\n\\n文靜的爸媽聽了，心裡頓感輕鬆，臉上都露出笑來，倒像是他們占了多大便宜。\\n\\n接下來，便是一個實際問題，二剛是次子，婚事不能先給二剛辦。大剛那邊，女朋友劉嫻也是個相當不錯的姑娘，和大剛處的關係也很好。那就給他們一起辦，續鐵誌想。\\n\\n送走了文靜的爸媽，他就給劉副縣長打電話說了他的想法。劉副縣長當然也同意，說：“哥倆一起辦，熱熱鬨鬨，我讚成。”\\n\\n哥倆的婚禮引起了不小轟動。不僅緣於雙胞胎兄弟同時舉行婚禮；不僅因為兩個新媳婦如此出眾，又都有顯赫的家庭背景；也不僅因為續鐵誌在縣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轟動是因為婚禮的一個重要環節：在典禮之後、婚宴之前，續鐵誌領著兩對兒子兒媳去烈士陵園掃墓。\\n\\n起初，續鐵誌提出這個構想，二剛反對，意思是掃墓隨時可以去，何必非要在婚禮上？與主題氣氛不和諧。\\n\\n續鐵誌對二剛說：“怎麼不和諧？我看很和諧嘛。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怎麼來的？是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嘛。我們在享受幸福的時候，去給烈士們掃掃墓，還不是應該的？其實啊，掃墓不光是個行為，和婚禮一樣，同樣也是個儀式。這兩個儀式合在一起，你們的幸福就有根了。”\\n\\n二剛依舊眉頭緊鎖。\\n\\n又是大剛做弟弟的工作：“就按爸說的做吧，大喜的日子，彆叫爸不高興。”\\n\\n文靜對此倒是有興趣，也勸二剛：“我覺得有意思，好玩兒！”\\n\\n於是這個儀式便定下來。市電視台有位記者是交河縣人，在他們婚禮的前一天，記者聽到這個訊息，即刻給台領導做了彙報。台領導對這個新聞很重視，派記者跟蹤拍攝了兩對新人掃墓的影像，在市電視台《新聞廣角》欄目播放了兩次，後又上了省電視台的《新時空》。團縣委書記受到啟發，專門召開會議，提倡全縣團員青年，尤其是居住在縣城的團員青年，新婚都要到縣烈士陵園掃墓。團縣委的這項工作得到團市委和團省委的肯定，團省委就此向全省團組織發了簡報。\\n\\n續鐵誌很是興奮了一番，給團縣委李書記打電話，對團縣委這項工作給予高度評價，他說：“謝謝你啊小李，你們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我們這個時代，日子過得越好，越不應該忘記那些為了我們的好日子獻出生命的烈士們。我代表烈士們感謝你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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