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心準備的,用來複刻死亡的墳墓。
我聽說,他瘋了。
他整日整夜地坐在亭子裡,對著空無一人的湖麵說話。
有時候,他會對著湖麵倒影,溫柔地喊“阿阮”。
有時候,他又會歇斯底裡地大叫“晚菀”。
他讓人在亭子裡掛滿了鏡子,每日對著鏡子裡那個瘋癲憔悴的自己,一遍遍地問。
“你到底是誰?”
“你愛的人,究竟是誰?”
他親手製造了兩個幻影,一個叫阮皇後,一個叫沈晚菀。
如今,他自己也活成了幻影,在無儘的悔恨和錯亂中,永世不得解脫。
這比死,要痛苦得多。
顧晏之在新君的再三挽留下,還是辭去了所有官職。
他交出了兵權,脫下了一身戎裝。
新皇登基那天,他牽著我的手,走出了那座困了我半生的京城。
城門外,陽光正好。
我們冇有回頭。
身後的宮牆,連同那些愛恨情仇,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看過漠北的落日,走過江南的雨巷。
最後,我們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停了下來。
顧晏之買下了一間帶院子的小屋。
他在院裡種滿了花草,不是阮皇後喜歡的牡丹,也不是我從前為了討好蕭玦而種的蘭花。
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生命力極強的野花。
他每日去江邊垂釣,我在旁邊作畫。
我畫山,畫水,畫飛鳥,畫他垂釣時專注的側臉。
我再也不用去模仿誰的筆觸,再也不用去揣測誰的心意。
我畫的,就是我眼中看到的一切。
有一天,一個從京城來的商旅路過,認出了顧晏之。
他震驚地看著我們這一身布衣,看著我們平凡安逸的生活。
“大將軍,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顧晏之笑了笑,把剛釣上來的魚放進魚簍裡。
“這裡,纔是我的天下。”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也在看他。
歲月靜好,四個字,原來是這般滋味。
我終於成為了我自己。
不再是誰的迴響。
也不再是誰的祭品。
我是沈晚菀。
隻是沈晚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