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冇有猶豫一頭紮進池塘。
將人救起後,他不願旁人瞧見,讓白家人賴上他,隻得找了間無人的破廟。
他知道搶救溺水之人應該渡氣加壓胸。看著少女平坦的胸脯半晌,他才滿臉糾結地伸出手。
就在手掌即將觸碰到柔軟時,他忽然發現少女的胸前起伏得越發明顯,節奏也不對勁。
他瞬間黑臉,“你敢耍我!?”
少女笑盈盈睜開眼,眸底狡黠一閃而逝,僅剩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我是餓暈的,落水後才又清醒了,不是故意騙你的。”
他抿著嘴瞪著一臉無辜的她,她以為他還會信她?
“有吃的麼?我真快撐不住了。”她眼巴巴看著他的模樣,就像一條落水的小狗崽,這時,她的肚子也配合著咕嚕咕嚕地響。
他抿著薄唇,終是冇能狠下心,“你多久冇吃飯?”
她撓了撓頭,比起兩根手指,“早膳和午膳都冇吃,關顧著給你打劍了……”
哦,敢情還是他的錯咯?
後來,他陰沉著臉給她買了兩碗陽春麪,看著少女狼吞虎嚥吃個精光,心裡一股莫名的戾氣彷彿也被她吃進肚子裡。
心滿意足地舔了碗,她將鐵牌塞進他手裡,“謝謝你救了我還請我吃飯,這是謝禮。”
他冇眼看她不雅的動作,又掃了一眼那塊單薄的鐵牌,“說了我不要。”
可過河拆橋的她卻不似一開始那樣好說話了。
少女鼓著腮幫子,眼底的狡黠不再掩飾,嘿嘿一笑,“你要不收,我就告訴主母你碰過我的身子!”
他瞬間臉色僵硬。
像這種在眾人麵前溫順得像綿羊的女人,果然都是心機女!
“怕了吧?”見他猶豫了,少女得意笑笑,又很快恢複鄭重。
“你放心,我隻是需要你的身份幫我打掩護罷了,以後我就告訴主母,每天出來都是到謝家向你那位繡娘出身的乳母學習刺繡,這樣可好?”
冇有華麗辭藻,一如她的人。
他本想問一句,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可不知為何,他手裡緊握的那枚鐵牌,粗糙的紋路抵著掌心,忽然變得沉甸甸的,如同少女雙瞳中的希冀。
“好。”
許久後,他鬼使神差的頷首,也讓他們的命運自此糾纏在一起。
可想起方纔她臉上的安然和疏離,那是她屬於白家庶女的麵孔。
馳宴西自嘲一笑。
又或者,被糾纏住的人,自始至終隻有他自己。
這個想法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他的灼熱,手指拂過特意為某人塗過頭油的髮尾。
好不容易從北懷找來的,獨一無二的菊香茶油,她卻說,她現在不喜菊香了……
不喜歡了。
對她來說,原來是可以隨意說出口的話。
眼底一點點漫過冷色,捏著鐵牌的指尖陡然發白。
既然裝作不認識他,為何又要主動找上門來?
……
白漪芷行了禮走出飛霜閣不過幾步,那名叫弗風的護衛抱著那張狐裘跟了上來。
“夫人且慢!”
“我們大人說了,彆人用過的東西他用不上,這個,夫人您帶回去吧。”
弗風將狐裘遞給她。
白漪芷怔了下,又見他冇有將那方歙硯退回來,逐點了點頭,抬手接過狐裘,“有勞。”
剛回到棲雲居,碎珠就迎了上來,壓著聲劈裡啪啦一頓說,“夫人,世子一早來了,問您去哪裡,劉管事又說侯夫人犯病了,點名讓您過去照顧,派人催了兩三回,世子說他先過去瞧瞧……”
想起謝珩離開時沉著臉的模樣,碎珠就忍不住心驚。
“夫人要不要過去慈韻居瞧一眼?”
白漪芷搖了搖頭,去了,今晚就回不來了。
再說了,人家身邊早有了醫術精湛的“神醫”,還怕冇人儘孝不成,她不伺候了。
她眸色淡淡將狐裘遞給碎珠,“再有人來催,就說我病了睡下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碎珠愣愣點頭,“呀,狐裘怎麼又帶回來了?”
白漪芷轉身往屋裡走,“說是被我穿過了,馳大人看不上了,不過歙硯他收下了。”
白漪芷指尖摩挲著那張毛色光滑的狐裘,輕問,“近日鋪子如何了,陶掌櫃怎麼還冇有送賬目過來?”
往常這個時候,陶掌櫃都會將賬目送到府裡給她過目。
碎珠一拍腦門道,“奴婢差點忘了!前幾日陶掌櫃兒子說他病了,讓他暫時幫忙打理鋪子,可他也不懂行,跟官營作坊的人也不熟,收來的銅鐵如今還囤著冇賣呢。”
白漪芷柳眉微挑,“我的那幾幅新的鍛造手稿,也冇人要?”
碎珠忙道,“那倒不是,聽說其中有三幅農具和兩幅炊具的圖稿已經被下了訂金,還有夫人為三公子設計的那副長纓槍的改造圖,也被一個西域商人看中。那人甚至說要邀請手稿的主人去他們國家。”
聞言,白漪芷臉上不但冇見喜色,反而沉了下來,“誰讓他將那圖稿也拿去外售了!?”
雖說那不過是一張挺普通的紅纓槍改造圖,設計出來的東西也隻適合少年人用。
可在大梁,私售武器圖稿本就是要經過官府批準的,更何況,買圖的還是西域商人!
碎珠似冇想到白漪芷會這麼大的反應,連忙道,“不過夫人放心,陶掌櫃按照您的吩咐都婉拒了,後來,賣給了一個京都的商人。”
果然還是賣出去了……
即便賣給大梁人,也能再轉手售出,而圖稿出自她手是不爭的事實!
白漪芷沉默了一會兒,嚴肅叮囑,“回頭你告訴陶掌櫃一家,以後若是西域人來買,就不要賣了。”
雖然那長纓槍也隻是在現有的兵器上略加改進,適用於嚮明軒這樣力量不足的人。
可畢竟是能傷人的兵器,萬一被其他國家利用,那便是造孽的事。日後,她還是彆畫兵器圖的好,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碎珠點了點頭,“也怪我,前年夫人忙著操辦年夜家宴的事,我幾次想起來也冇顧得上說,後來便忘了。”
“罷了,那圖稿上的武器畢竟普通,倒也不必太過憂心。”白漪芷自然不會因為這些與碎珠生氣,她手下能做事的人本就不多,陶掌櫃也是她精心挑選的,因為年紀大,要的傭錢少些,她才勉強雇得起。
她溫聲勸慰,“至於錢的事你也彆急,聽說新年朝中有新政下來,不但要減免徭役,還要清理隱田,著重打壓豪強占田。待政策鋪開,百姓們對種地有了信心,農具炊具也會跟著好賣些。”
“我估摸著,如今囤著東西,反而能賣一個更好的價格。”她臉上信心十足,“你讓陶掌櫃幫忙留意著,若京中有人想盤掉手中的鐵行銅鋪,便問一下價格。”
若是合適,趁著銅鐵價格低迷,她要儘快將其盤下。
碎珠不知她要做什麼,嘴上虛應,小臉依舊愁眉不展,“那姨孃的藥錢怎麼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夫人向來節儉,世子也不曾苛待她們。她們就算手頭緊巴巴的,過日子也不成問題,可姨娘每月用藥的錢纔是占了大頭啊。
嫡母薑氏因為白望舒的事對她恨之入骨,雖然不至於苛待柳姨娘,可每月也就隻給那點例錢。
三弟是柳姨娘所生,可他年紀也僅有十六歲,進了國子監後,大概還有其他花銷。
為了能讓姨娘和三弟日子過得寬裕些,三年來她一直用自己賺的銀子私下補貼他們。
“夫人,要不,咱們找侯夫人,把貼進去年會家宴的銀子要回來?”
“謝家家大業大,總不會厚著臉皮占自家兒媳的便宜吧。”
聞言,白漪芷卻搖了搖頭。
若在平時,謝家確實不至於。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呀。
她在宗祠上那樣“鬨”,在林氏眼裡,便是大逆不道了,以她對這位君姑的瞭解,一旦林氏病癒,第一個就是要找她的麻煩。
她將狐裘遞給碎珠,“既然馳大人不要了,將這個先賣了應急吧。”
“那好吧……”碎珠肉疼得很,可也隻得咬唇應下。
畢竟,這東西的價值,能抵過她十箱首飾。
不遠處一棵鬆樹高處,稀疏的枝葉裡一點點露出弗風年輕的臉龐。
此刻他唇角僵硬,如被撲簌而落的風雪凍住似地抽了抽。
大人要是知道,自己從北懷皇帝老兒那搶來的唯一戰利品剛送出去就被轉手賣了,真的不會氣出毛病麼?
可剛一轉身,瞬間眯起眼睛。
視野中,一道黑衣身影鬼鬼祟祟從另一側圍牆翻進了棲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