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的微光還映在懷穀眼底,念芍的小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拍了拍鏡麵。
冰涼的鏡麵上,那些關於太平盛世的幻象並未消散,反而化作細碎的光點,纏上孩子的指尖,像撒了把星星。
懷穀將孩子抱得更穩些,周道長已伸手撫過鏡麵邊緣。
那水鏡是由靈脈水汽凝成,觸手溫潤,指尖能感受到細微的靈力流動。
“誠心關最是難測,許多人在此看到權欲、財富,或是陳年執念。”
周道長的聲音輕得像竹林間的風,“你心中唯有守護,難怪能引動水鏡顯化善念。”
他轉頭看向念芍,孩子正把掌心的光點吹向空中,佛珠的七彩光暈與光點交織,在洞壁上投出流動的光影。
“這孩子與靈脈的羈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穿過誠心關的石門,前方的通道驟然變暗。
兩側石壁上的晶石不再發光,隻有地麵隱約泛著淡藍的磷光,照亮腳下蜿蜒的石階。
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嘶吼,像是藏在黑暗深處的魔物在喘息。
封岩留在山神廟時遞來的銀刃,此刻在懷穀腰間微微發燙,像是在預警。
“這是勇氣關的‘懼途’。”
周道長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指尖燃起的陽氣將其點成淡金色的火苗。
“黑暗裡會生出幻象,專挑人心底最害怕的事來纏。
你需記住,所見皆為虛妄,守住本心即可。”
懷穀點點頭,抱著念芍踏上石階。
剛走兩步,身後的石門便“轟隆”一聲合上,徹底斷絕了退路。
黑暗瞬間湧來,磷光驟然熄滅,隻有念芍手中的佛珠還亮著微弱的光。
耳邊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像是有無數隻爪子在抓撓石壁。
懷穀下意識將孩子護在胸前,銀刃出鞘,純陽之氣順著刀刃蔓延,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光盾。
突然,光盾外浮現出菩提觀的景象。
廊下的竹椅翻倒在地,玉蘭樹的新芽儘數枯萎,周道長倒在血泊中,安子書抱著昏迷的念芍,被陰傀師圍在角落。
“懷穀公子,救我們!”安子書的聲音帶著哭腔,清晰地傳入耳中。
懷穀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衝出去。
可指尖突然觸到念芍溫熱的臉頰,孩子正用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佛珠的光暈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熄滅。
“是幻象……”
懷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掌心的純陽之氣驟然暴漲,光盾瞬間擴大,將幻象籠罩其中。
那些慘烈的景象在金光中扭曲、消散,耳邊的嘶吼聲也漸漸淡去。
再睜開眼時,磷光已重新亮起,腳下的石階延伸至前方的光亮處。
念芍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小手指著前方,像是在催促。
懷穀握緊銀刃,快步向前走,心中卻泛起一陣後怕。
若不是念芍,他恐怕真會在幻象中迷失。
通道儘頭是一處開闊的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蜷縮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
那小獸形似狐狸,卻長著九條毛茸茸的尾巴,此刻右前爪被荊棘緊緊纏繞,滲出的血珠滴落在石台上,化作淡紅的霧氣。
石台周圍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閃爍著暗紫色的光,顯然是某種禁製。
“這是慈悲關的‘靈狐劫’。”
周道長站在石室門口,不敢靠近符文,“這是守秘一族的守護靈‘九尾靈狐’,不知為何被困在此處。
禁製會吸食施救者的靈力,若強行破禁,你之前恢複的陽氣恐怕又要耗損大半。”
懷穀走到石台邊,看著靈狐痛苦的眼神,心中一陣不忍。
他想起淨靈泉邊的水靈,想起念芍耳垂上的硃砂痣,想起那些被殘息侵害的村民。
若連眼前的生靈都不願救,又談何守護蒼生?
“我來試試。”
懷穀將念芍交給周道長,伸手撫向禁製的符文。
指尖剛觸到暗紫色的光,一股強大的吸力便傳來,丹田的陽氣瞬間湧動,順著手臂往外流。
他咬著牙,將純陽之氣凝成細流,小心翼翼地繞過靈狐的傷口,注入荊棘之中。
荊棘在陽氣的作用下漸漸枯萎,可禁製的吸力也越來越強,懷穀的臉色漸漸蒼白,額角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念芍突然從周道長懷裡伸出手,佛珠的七彩光暈直射向靈狐的傷口。
那些淡紅的霧氣在光暈中緩緩凝聚,重新滲入靈狐的體內,小獸的眼神也漸漸清明。
“再加把勁!”周道長連忙祭出符咒,金光落在禁製上,暫時削弱了吸力。
懷穀趁機將最後一絲純陽之氣注入,荊棘徹底化作飛灰,禁製的符文也黯淡下去。
九尾靈狐輕輕一躍,落在懷穀麵前,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九條尾巴散開,露出石台中央的半片鑰匙。
那鑰匙通體銀白,刻著與佛珠相似的紋路,頂端嵌著一顆淡藍的晶石。
懷穀拿起鑰匙,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鑰匙的晶石與佛珠的光暈產生共鳴,在空中凝成一道細小的光鏈。
九尾靈狐發出一聲輕吟,轉身躍入石室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三關已過,果然是天命所歸。”
守在石室門口的虎頭麵具男子走上前,聲音比之前溫和了許多,“族長還在竹樓等你們,他說有要事相告。”
眾人回到最大的竹樓時,族長正坐在火塘邊,手裡拿著那捲泛黃的帛書。
竟是懷穀之前在菩提觀見過的、記載玄幽秘境的舊籍。
見他們進來,族長將帛書遞過來,指著其中一頁:“你們看這畫,靈珠的中央本該有顆血色晶石,與這孩子耳垂上的硃砂痣一模一樣。”
懷穀低頭看向念芍,孩子正趴在他懷裡玩鑰匙,耳垂上的硃砂痣在火塘的光線下泛著淡紅的光。
“您的意思是……”
“百年前,玄幽秘境初次異動時,守秘一族的先祖曾見過靈珠現世。”
族長歎了口氣,拄著蛇紋柺杖站起身,“那時的靈珠,就由一位帶著硃砂痣的孩童守護。後來秘境被封,靈珠與孩童一同消失,隻留下這卷帛書。如今靈珠與孩童再次出現,恐怕是秘境的封印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周道長接過帛書,仔細翻看:“那另一半鑰匙在黑風嶺骨魂堂舊址,您可知骨魂堂主當年是如何偷走鑰匙的?”
“骨魂堂主本是守秘一族的叛徒。”
族長的聲音沉了下去,“他當年假意學習巫儺之術,實則暗中修煉玄幽功法,趁族人不備偷走半片鑰匙,還殺了守護聖地的長老。若不是先祖以生命為代價加固了聖地的禁製,恐怕另一半鑰匙也會落入他手中。”
懷穀握緊手中的半片鑰匙,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我們一定會找回另一半鑰匙,加固封印,不讓骨魂堂主的陰謀得逞。”
次日清晨,守秘一族的人送他們到竹林邊緣。
虎頭麵具男子遞給懷穀一個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靈草:“這是‘醒神草’,能驅散陰邪之氣,黑風嶺的地宮陰氣重,或許用得上。”
念芍伸手抓住男子的衣角,將一顆用佛珠光暈凝成的小光珠塞給他,男子愣了愣,隨即露出難得的笑容,將光珠小心翼翼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