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山月 第二百三十六章 山崩

山崩

村長的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又陰狠。

皺紋堆疊的臉上擠出一絲扭曲的得意，猩紅的眼珠在眼眶裡打轉，掃過眾人震驚的臉龐，玩味得好似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好戲。

「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了結一切？」

他抬手撫上自己蒼老的麵皮，指尖輕劃那已經鬆弛的麵板，「我修煉百年，早已將魂魄與殺人山的山脈繫結，我的命就是山的命，山的命就是我的命！」

「你們殺了我，這整座山都會崩塌！山下的村落，那些你們想保護的愚蠢村民，都會被漫天碎石掩埋，為我陪葬！」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封岩怒不可遏，玄鐵劍直指村長，淩厲的劍氣幾乎要將空氣割裂。

後背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地麵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若非懷穀攔著，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劍劈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妖道。

懷穀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身上血液被怒氣灼燒得厲害。

殺人山連綿百裡，若是真的崩塌，山下的村落根本無從躲避。

「卑鄙無恥！」

村長的笑聲嘶啞而瘋狂，如破鑼敲擊，瞳孔裡閃爍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卑鄙？成大事者，何惜犧牲？」

封岩怒不可遏，「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上天入地，除了神族，他還沒被誰這麼威脅過。

真當他是軟柿子來的。

他說著就要衝上前，一股如山傾倒的氣勢壓得後方的凡人修士不敢上前。

「封岩，住手！」

懷穀連忙拉住他，眉頭緊蹙。

「山下的村民是無辜的，我們不能讓他們為這妖道的惡行買單。」

林霽長劍橫在身前，目光掃過村長那張瘋狂的臉，又落在祭壇中央氣息微弱的真秦風身上：「不殺他，也不能放任他，將他押下山去，遠離山脈核心區域，再做處置。屆時就算他身死，山脈崩塌的威力也會減弱，足以護住村民。」

假秦風站在一旁，臉色複雜。

作為一個邪術製造的分身，長期模仿秦風的言行，沾染了青雲門的浩然之氣。

下意識地皺緊眉頭，語氣帶著一絲疏離：「林師妹說得對，押下山是唯一的選擇，百姓無辜。」

鮫人攥緊了手中那柄殘破的匕首，深藍色的瞳孔裡滿是仇恨與憤怒交織。

他思忖片刻。

末了，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他……狡猾……押解……小心……」

懷穀點了點頭：「村長修煉數百年，邪術高深，就算被製服，也定然留有後手。需要分人看管，以防他中途發難。」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假秦風身上。

探究的目光中掙紮著一絲信任，「秦風道友，你對村長的邪術最為瞭解，煩請你負責主押，用你的靈力壓製他的邪術波動。」

秦風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點頭：「好。」

他走上前，拂塵一揮，靈力絲線纏繞住村長的四肢，將他牢牢束縛。

村長隻眯著眼睛笑著，皺巴巴的臉上瞧不見眼眶裡那雙渾濁的眼睛究竟在想什麼。

眼神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像是在看一群垂死掙紮的獵物。

封岩依舊怒氣難平，隻咬著牙說道：「我來殿後，誰也彆想耍花樣！」

林霽大步走到祭壇中央，小心翼翼地檢查真秦風的狀況。

真秦風的身體被鐵鏈束縛得太久，麵板已經與鐵鏈粘連，傷口化膿發黑，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從懷中取出最好的療傷丹藥，輕輕喂入真秦風口中，又用靈力幫助他化開丹藥。

「大師兄，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帶你出去。」

林霽的聲音輕柔，這還是懷穀和封岩第一次見她這麼溫和的說話。

鮫人則潛入祭壇下方的水域，魚尾在水中不停擺動，他似乎也已經適應了這條尾巴。

懷穀暫時分不出精力去醫治他，回去後再做打算吧。

剛走出密道，眾人便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微微震顫，好似什麼巨大的力量在地下湧動。

空中烏雲密佈，原本昏暗的林間愈發陰沉，連風聲都帶著嗚咽般的悲鳴。

「這妖道果然沒說謊，山脈已經開始有異動了。」

封岩臉色凝重，「得快點下山，不然真要來不及了。」

村長桀桀冷笑，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沒用的，我的靈力已經遍佈山脈每一個角落，你們走得越遠，山脈崩塌的速度就越快。除非你們放了我，讓我繼續修煉，或許我還能網開一麵，保住那些村民的性命。」

「你做夢！」

封岩怒喝一聲，玄鐵劍的劍氣險些擦到村長的脖頸。

懷穀抬手製止了封岩，眼神平靜地看著村長：「你不必白費口舌，我們既然決定押你下山，就有辦法護住村民。你以為的絕境，未必是真正的絕境。」

話雖如此，心中卻並非表麵這般平靜。

進入恨境已有數日，從遭遇虎蛟，到遇到林霽，再到村民上山、村長暴露，這一切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七情塔的考驗從來不是單純的除妖，而是直指人心深處的恨。

可這恨境的核心究竟是誰？

是村長的嗜血之恨，是林霽對同門被囚的怨恨，是鮫人的複仇之恨。

還是……身邊某個人隱藏的恨意？

懷穀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可疑。

林霽心中牽掛著真秦風，恨意清晰指向村長。

鮫人眼底的仇恨雖深，卻帶著單純的複仇欲，沒有絲毫隱藏。

假秦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謎團，他的恨或許是對被操控的不甘？

難道幻境的核心，真的就在他們之中？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細刺，紮在懷穀心頭，將他時時刻刻懸在崖邊。

就在眾人加快腳步，朝著山下走去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突然從山林深處傳來！

震得山林劇烈搖晃，樹葉簌簌掉落，地麵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不好！是虎蛟！而且不止一隻！」

封岩臉色驟變，玄鐵劍瞬間出鞘。

懷穀也臉色凝重，腕間的九色佛珠劇烈震顫：「這虎蛟的靈氣波動比之前強了不少。」

話音剛落，兩道龐大的身影便從山林中衝了出來，正是之前被他們重創的兩隻虎蛟！

但此刻的虎蛟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它們的身體膨脹了一圈，青黑色的鱗片上泛著暗紅色的光芒，額間的第三隻眼閃爍著猩紅的幽光，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氣息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