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山月 第二百三十四章 潭底

潭底

眾人整頓片刻，便朝著殺人山深處進發。

鮫人跟在懷穀身後，提著受傷的魚尾，步子行得有些扭捏。

他的鱗片蹭過粗糙的樹乾和尖銳的石子，留下一道道淺淺的血痕。

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嗚咽，隻是偶爾抬起深藍色的眼睛。

「這鮫人，走路也太費勁了。」

封岩回頭看了一眼，見鮫人步履蹣跚，忍不住說道，「要不我背著你？」

鮫人聞言，身體猛地一僵，連連搖頭，眼神中滿是抗拒。

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緊緊貼在懷穀身邊，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懷穀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勉強，我們走慢些便是。」

他轉頭對封岩道，「他對陌生人還很警惕，不要嚇到他。」

封岩撇了撇嘴：「我這不是好心嘛。」

話雖如此，腳步還是放慢了許多，玄鐵劍在手中輕輕晃動，時不時劈砍擋路的荊棘和枯木，為眾人開辟出一條通暢的道路。

林霽走在隊伍左側，目光時不時落在鮫人身上。

這隻鮫人的魚尾雖然受傷，但在林間移動時，卻能巧妙地避開障礙，顯然對這片山林並不陌生。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這裡？」

林霽突然開口，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鮫人身體一震，轉頭看向林霽，深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搖了搖頭。

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果然有貓膩。

懷穀輕聲道：「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但如果遇到危險，或許你知道如何應對，到時候可以提醒我們。」

鮫人猶豫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眾人繼續前行，山林越來越茂密，樹木也越來越粗壯，陽光很難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林間漸漸變得昏暗起來。

空氣逐漸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再聞不出之前的草木清香。

「快到黑龍潭了。」

秦風停下腳步，手中拂塵輕輕晃動，「前麵的氣息不對，大家小心。」

懷穀點了點頭，「這黑龍潭的陰氣很重，恐怕不僅有虎蛟餘孽。」

封岩握緊玄鐵劍，眼中滿是不屑：「管它什麼，來了就一並解決！」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豁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隻見前方山穀中央，有一汪巨大的潭水，潭水漆黑如墨，看不到底，即使在昏暗的林間，也泛著淡淡的幽光。

潭水周圍霧氣繚繞，霧氣呈灰黑色，帶著濃鬱的涼氣。

輕輕吸入肺中，便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潭邊的岩石上，布滿了青苔，還有一些好似乾枯血跡的暗紅色的痕跡。

周圍的樹木枯枝垂落，枝乾扭曲猙獰。

潭水錶麵平靜無波，卻聽不到任何聲響，連風吹過的聲音都彷彿被潭水吞噬，整個山穀寂靜得可怕。

「這就是黑龍潭？」

封岩皺了皺眉，「果然陰森詭異。」

林霽的目光掃過潭水，眼神銳利：「潭水下麵一定有問題，我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陰邪之力，還有淡淡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蟄伏。」

就在這時，鮫人豁然激動起來，指著黝黑的龍潭，嘴裡「嗬嗬」的沙啞嘶吼。

眼中驚懼交加，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魚尾在地麵上不斷拍打，像是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

「他怎麼了？」

封岩連忙問道，警惕地看向潭水，「難道潭水下麵有什麼危險？」

懷穀安撫地拍了拍鮫人的後背，輕聲問道：「你是不是見過潭水下麵的東西？那裡有什麼？」

鮫人連連點頭，藍色的眼睛中滿是恐懼，他伸出手，顫抖地比劃著，先是做出一個人形，然後雙手合十，接著又做出一個扭曲的姿態，最後指向潭水，眼中滿是絕望。

懷穀耐心地看著他的手勢，過了許久，才漸漸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潭水下麵有一個人，被某種力量困住了，而且已經變得扭曲？」

鮫人連忙點頭，眼角的珍珠淚落得更凶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出一個被囚禁的手勢，眼中滿是痛苦。

「難道……你以前也被囚禁在潭水下麵？」懷穀心中一震，問道。

鮫人再次點頭。

身體因為一次次比劃顫抖得更加厲害，顯然那段經曆給了他極大的創傷。

秦風臉色凝重：「看來這黑龍潭下麵，不僅是虎蛟的巢穴，還藏著其他秘密。這鮫人或許就是被人囚禁在這裡，一步步變成如今這般半人半鮫的模樣。」

封岩瞪大了眼睛，「什麼東西能把人變成鮫人？」

「上古時期，有一些邪術可以將人與妖獸融合，轉化為新的物種，用來守護寶物或者作為武器。」

林霽沉聲道，「這鮫人身上的氣息，既有人類的靈力波動，又有鮫人的水屬性之力，顯然是被人用邪術轉化過。」

懷穀點了點頭：「看來這黑龍潭下麵，定然藏著一個邪修的據點，或者是一個古老的祭壇，我們先下去探查一番。」

「好！」眾人紛紛點頭。

封岩正準備跳下水潭，手臂驟然被懷穀拉住：

「這潭水陰邪，裡麵可能有陷阱，不能貿然下水。」

他看向鮫人，「你以前被困在下麵，知道如何進去嗎？有沒有什麼安全的通道？」

鮫人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潭邊的一塊巨大岩石走去。

他伸出顫抖的手，在岩石上摸索了片刻，然後用力按下了一塊凸起的石塊。

「哢嚓」一聲輕響，岩石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裡麵傳來淡淡的水聲和陰邪之氣。

「這是……密道？」封岩訝然。

鮫人點了點頭。

「大家小心，」秦風說道，「李默、趙磊，你們跟在我身後，懷穀道友、封岩道友、林霽道友，你們殿後，鮫人帶路。」

眾人按照秦風的安排，依次進入密道。

密道內部狹窄而潮濕，洞壁上布滿了青苔，濃鬱的腥氣和黴味刺得眾人胃間翻湧。

鮫人在前麵帶路，魚尾在地麵上滑行，動作比在林間靈活了許多。

看來是用習慣了。

懷穀手持夜明珠，明白色的光芒堪堪照亮前行的路。

密道蜿蜒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到前方傳來越來越清晰的水聲。

鮫人終於停下腳步，身體微微顫抖，指著前方，發出「嗬嗬」的嘶吼。

那模樣，好似前方是什麼能把他大卸八塊的洪水猛獸。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密道的儘頭是一個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上刻著一些古樸繁雜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