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核 百姓的歡呼聲還在永安城上空回蕩,空氣中彌漫著糧草的麥香與泥土的濕潤氣息,溫暖的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勾勒出久違的安寧。
可就在這時,一陣極淡的、若有似無的腥甜氣息,順著風悄然彌漫開來,像是藏在蜜糖裡的毒藥,不易察覺,卻讓人莫名心悸。懷穀剛想鬆口氣,腕間的九色佛珠突然劇烈震顫,原本柔和的九色光暈瞬間變得急促,像是在預警某種未知的危險。
他心中一緊,剛要開口提醒,就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了?” 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她懷裡的孩子原本睜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周圍,此刻卻突然渾身抽搐,小臉漲得青紫,嘴角溢位白色的泡沫,原本清澈的眸子翻起白眼,露出眼白,模樣駭人。
“孩子!”懷穀心頭一沉,不顧經脈的劇痛,快步衝了過去。封岩也臉色大變,緊隨其後,玄鐵劍下意識地握緊,警惕地環顧四周。婦人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剛才還好好的!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神仙,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懷穀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孩子的額頭,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力量——和黑色晶石的氣息如出一轍,卻更加隱蔽,像是附骨之疽,鑽進了孩子的經脈。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圍的百姓,隻見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異樣: 之前那個年輕漢子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幾個老人渾身發抖,眼神變得渾濁,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說胡話;甚至連幾個剛剛還在歡呼的孩童,也突然哭哄不止,抓著自己的麵板,像是身上有蟲子在爬。
“怎麼回事?”封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玄鐵劍上泛起凜冽的寒氣,“晶石不是已經被摧毀了嗎?怎麼還有這種力量?” 懷穀的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靈力,九色佛珠的光暈微弱地亮起,掃過周圍的百姓。
這一看,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每個百姓的身上,都纏繞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絲線,這些絲線比之前晶石周圍的更加隱蔽,像是從毛孔裡鑽進去的,與他們的經脈相連,正在緩慢地吸收他們的生機,同時釋放出陰冷的毒素。
“不是殘留,是共生。”懷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黑色晶石不是單獨存在的,它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這些絲線,是它的根,早已紮進了百姓的體內。
我摧毀的,隻是它的外殼。” “什麼意思?”封岩的聲音有些急促,他看著身邊一個漸漸失去理智、開始攻擊他人的百姓,玄鐵劍揮出一道劍氣,將其擊暈,卻不敢下殺手,“它的核心在哪裡?
” 懷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伯身上。李伯站在人群外圍,臉色平靜,沒有出現任何異樣,像是不受這些黑色絲線的影響。
可就在懷穀看向他的瞬間,李伯的眼神突然變了——原本溫和的眸子,瞬間閃過一絲陰冷,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與之前那個善良的老醫者判若兩人。
“李伯?”懷穀的聲音一沉,心中的疑竇瞬間解開。李伯緩緩抬起手,他的指尖纏繞著一縷黑色絲線,絲線比其他人的粗上數倍,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懷穀神仙,果然聰慧。”他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變得陰冷、沙啞,與之前黑色晶石的聲音如出一轍,“你以為,摧毀一個外殼,就能救得了他們嗎?
太天真了。” 周圍的百姓突然安靜下來,那些抽搐、哭哄的人都停止了動作,眼神變得空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緩緩朝著李伯圍攏過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閃爍著一絲陰冷的光芒,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你纔是真正的核心?”懷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李伯,竟然是黑色晶石的真正宿主。
“宿主?嗬嗬……”李伯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我不是宿主,我是‘因’。是這些百姓的執念,是他們心中‘可以犧牲他人’的惡念,孕育了我。
當年永安城第一次遭遇饑荒,就是他們親手獻祭了一位孤兒,才換來了短暫的糧草。從那時起,我就已經在他們的心底紮根了。”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場景突然變化。
陽光消失了,天空再次變得陰沉,永安城的房屋開始扭曲、變形,恢複成之前殘破的模樣,乾涸的土地重新顯露出來,空氣中的麥香和濕潤氣息消失不見,隻剩下濃鬱的腥甜與陰冷。
“你們看。”李伯抬手,周圍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幻象,都是永安城過往的曆史—— 百年前,饑荒肆虐,百姓們將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綁在祭天台上,獻祭給所謂的“天神”,換來了一場短暫的甘霖和少量糧草;
五十年前,瘟疫蔓延,百姓們將染病的人趕出城外,任由他們死去,隻為了不讓瘟疫擴散到自己身上;十年前,戰亂四起,百姓們為了自保,向敵軍泄露了守城士兵的部署,導致士兵們全軍覆沒,他們卻得以苟活。
這些幻象清晰得如同親眼所見,每一個畫麵都充滿了自私、冷漠與犧牲,看得人頭皮發麻。“看到了嗎?”李伯的聲音帶著蠱惑,“所謂的大愛,所謂的不放棄,從來都是你們這些強者自欺欺人的謊言。
這些百姓,骨子裡就帶著自私與懦弱,他們願意為了自己活下去,犧牲任何人。我隻是順應了他們的本性,給了他們一個‘合理’的藉口——犧牲少數,成全多數。
” 圍在周圍的百姓們眼神依舊空洞,卻紛紛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同李伯的話。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此刻也變得麵無表情,懷裡的孩子停止了抽搐,眼神同樣空洞,被她死死抱在懷裡,像是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封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握緊玄鐵劍,指節泛白:“你胡說!他們隻是被苦難逼瘋了!他們本性是善良的!” “善良?”李伯嗤笑一聲,抬手一指那個年輕漢子,“他當年為了搶奪最後一塊乾糧,親手推搡了自己的親弟弟,導致弟弟餓死在路邊;
他為了能被選上‘獻祭者’的家屬,獲得更多的糧草,主動提議獻祭李伯。這就是你說的善良?” 年輕漢子的身體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卻依舊沒有反駁,隻是低下了頭,像是預設了。
“還有她。”李伯又指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她的孩子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她偷偷藏起了分給其他孩子的救命水,看著那些孩子渴死。
這就是善良?” 婦人的身體顫抖起來,眼淚無聲地滑落,卻依舊抱著孩子,沒有鬆開,也沒有辯解。懷穀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一樣疼。他知道,李伯說的可能是真的。
人性本就複雜,有善有惡,在極致的苦難麵前,很多人都會暴露自己的自私與懦弱。可這,就能成為犧牲他人的理由嗎?就能成為放棄他們的藉口嗎?
“就算他們有過過錯,就算他們本性有惡,也不能成為你操控他們、吞噬他們的理由。”懷穀的聲音依舊堅定,九色佛珠的光暈雖然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人性是複雜的,有惡,更有善。
他們會犯錯,會懦弱,但他們也會愧疚,會後悔,會在絕境中互相扶持。這些,你看不到,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