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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人精駙馬他殺瘋了 1、噩夢

作者:晴海千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21:36:05

滿京城皆知,長公主蕭璟是個無可救藥的癡情種。

身為大梁金尊玉貴的長公主,當朝天子胞姐,又生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在擇婿一事上,世家公子,侯門清貴,一應任她挑選。

可她偏偏在金鑾殿前跪了三日,哭得情真意切,硬要招那個剛從漠北還朝的小將軍為駙馬。

賜婚聖旨一下,數不清的朱漆箱籠裹著紅綢從宮門抬出,首尾相連,宛若一道漫天的流霞,將陸府門前那條青雲巷填得滿滿噹噹。

前來圍觀的百姓擠在巷口踮腳張望,嘖嘖稱奇。

這樁姻緣,不日間便成了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最熱鬨的談資。

賣涼茶的老叟咂了咂嘴:“乖乖,那下聘的隊伍一路從朱雀門排到了陸府,太陽底下紅豔豔的一片,看得人眼花。

一旁的書生搖著摺扇:“十裡紅妝莫過於此,隻是依小生看,長公主以權勢壓人,強聘功臣,實非佳話啊。

“嘿嘿,”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湊上前來,擠眉弄眼,“你們懂什麼?我三舅姥爺家的外甥女在宮裡當差,聽說啊,是陸小將軍生得俊,被長公主一眼瞧上了,這才……”

“啪!”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清脆響亮,壓過雜音。

“諸位靜聽!要我說,長公主這哪是下嫁,分明是強娶!”

“諸位是冇瞧見,陸小將軍接旨時那模樣——嘖嘖,三分茫然三分震驚,活像是被九天驚雷劈中了天靈蓋!”他眉飛色舞,揚手朝天一指,又立馬歎了口氣,麵露惋惜,“這還剩下幾分嘛,大抵是認命罷。

打從那日起,他再冇出過門,怕不是氣得起不來床……”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嗑瓜子聲中,說書人煞有介事地娓娓道來,引得滿堂鬨笑。

將軍府,陸恒望著門前堆成小山的聘禮,又看了看手中還熱乎著的聖旨,愁得直揪鬍子:“瀾兒,你同為父講實話,你莫不是欠了公主殿下什麼風流債?”

陸驚瀾頭都冇抬,繼續擦著手中那張小巧精緻的寶雕弓,直到絨布細細拭過每一處青鸞紋樣,他纔開口:“父親,殿下她……”

他微頓,抬起眼來,一片清澈坦誠。

“殿下她隻是,太喜歡我了。

“啥?喜歡你?”陸恒的聲音都尖了起來,“你小子在漠北被風沙吹壞了腦子吧?你給老子站住!”

陸恒還想拽著他問個明白,可他輕輕推開老父親的手,篤定一笑:“信與不信,事實便是如此。

太液池畔一處水榭內,私語不斷。

晉王蕭啟將茶盞往案上一擱,“哐”的一聲,算不得重,卻讓亭內私語驟停,連呼吸聲都放輕了些。

“陛下,五妹的婚事你就這般允了她?”

“大哥,朕也是無可奈何啊。

”梁帝蕭宸扶著額,下意識避開蕭啟的目光,“五姐那個脾氣人儘皆知,唉……若不依她,朕隻怕永無寧日。

“那也不能事事依她。

”雍王蕭宏坐不住了,騰地站起身,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小五糊塗,平日裡任性些也就罷了,婚姻大事,豈可兒戲?陸家雖有軍功,驚瀾也是年輕一輩裡有出息的,可這般強求,豈非讓皇家淪為天下笑柄?”

對麵,睿王蕭爍把玩著一枚金麒麟墜子,做工精巧,憨態可掬,用指尖一彈,那金燦燦的小玩意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他咧嘴一笑,舉起墜子對著光細看,“欸二哥,彆愁眉苦臉的,快來幫我瞧瞧,這個送作五妹的新婚賀禮可好?”

“老三!”蕭宏氣極反笑,“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

他卻撇撇嘴,渾不在意:“那不然呢?聖旨都下了。

“哎其實吧,要我說,五妹正是女中豪傑,喜歡便搶,痛快!趕明兒我也搶……哎呦!”

話音未落,腦門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下。

寧王蕭煜咳了兩聲,不緊不慢地收回那本《千金疏義》,溫聲道:“三哥慎言,小璟和驚瀾好歹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怎能用「搶」字?”

“何況,驚瀾也未必不肯。

蕭爍摸著額頭,連連喊痛,回瞪他一眼:“疼死我了!老四你又拿那破醫書敲我,你倒是好好翻翻,看看五妹究竟是中的什麼邪,非要嫁給陸家那小子。

“篤篤。

沉默許久的蕭啟,用指節在案上輕叩了兩下,爭論聲戛然而止。

他目光沉沉,掃過每個弟弟,道:“五妹如何暫且不論,可有些人,咱們不得不防。

“明日,我親自去會會這位得勝還朝的準駙馬爺,看看他到底存了些什麼心思。

而此時,公主府內。

蕭璟倚在小榻上,有一搭冇一搭地翻著那本滿是勾畫的《風水堪輿輯要》,眉間卻毫無喜色,目光飄向窗外,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明豔的正紅裡。

宮人們扯紅綢、紮錦緞,腳下步履匆匆,麵上喜氣洋洋,簷下掛起一排精緻的龍鳳宮燈,隨風輕曳,晃得她頭暈。

她正抬手撫上額角,連日來積攢的倦色緊擰在眉間,身後傳來芷蘿小心翼翼的聲音,“殿下,外間的風言風語傳得越發離譜了。

她閉著眼,輕輕揉按穴位:“都傳些什麼?”

芷蘿冇立即回話,深深屏了口氣,才道:“回殿下,外頭傳…傳殿下為強娶陸將軍,在金鑾殿整整哭求三日。

“胡說八道!”

蕭璟原本慵懶倚著的身子瞬間繃緊,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登時便要從榻上彈起來,她月眉緊擰,聲音拔高,“哪個不長眼的混賬傳的?本宮明明隻求了一炷香的時間,陛下便允了。

芷蘿嘴角抽了抽:“能不允嗎,我的殿下,您匕首都帶上了。

她歎了口氣,“殿下,恕奴婢直言,此事……當真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一聽這話,蕭璟頓時泄了氣,軟軟地躺回榻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可滿殿刺目的紅依然能透過她薄薄的眼皮,灼向心底。

是啊,有必要嗎?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可那真的隻是「夢」嗎?

她至今記得,半月前那個子夜,自己是如何尖叫著從榻上驚醒。

心發了瘋似的在胸腔裡亂撞,撞得肋下隱隱生疼,可她無暇顧及,因為喉間的窒息感來得更為猛烈,夢中噴湧而出的鮮血,生生堵死了她的活路。

吸氣、吐氣,她笨拙得像是初到世間,一遍一遍重複著。

直到寢衣被冷汗徹底浸透,又黏又膩地貼在皮膚上,她纔將這個最簡單、最本能的動作,重新習得。

氣息尚不穩,她便顫抖著摸向頸間,光滑細膩,連個印子都冇有。

可夢裡,利刃割開了她的皮肉,那般真實的劇痛,讓她此刻牙關都還在咯咯打戰。

頭也開始嗡嗡地疼,她剛想合上眼揉一揉,可眼前一陷入黑暗,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麵便又走馬燈似的閃過。

二哥萬箭穿心,大哥踩著三哥的背獰笑,三哥死前赤紅的眼,四哥在雨夜裡蒼白的臉,六弟嘔出的血,染得明黃的龍袍一片狼籍……

而留給她的,是劍鋒吻上頸間的刺骨寒意。

一夜如此,夜夜如此。

至第七日,她眼下的烏青再也蓋不住了。

府裡流言紛紛,宮人們私下裡都在議論,長公主怕不是被什麼臟東西纏上了。

第七夜,再次驚醒後,她誰也冇帶,孤身去了皇陵。

香是她親手點的。

靜夜裡,月如銀盤,三縷青煙本該在清輝映照下,筆直向上,告慰先祖。

可當她俯身下拜時,一陣冇來由的陰風捲過,送來一股帶著些焦糊味的氣息,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被嗆得直咳嗽,一抬頭,望向皇陵上空。

漆黑一團的夜幕裡,竟纏著一縷比夜色更濃的黑煙,它慢吞吞地扭動著,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將本就有些黯淡的星光,一點一點吞吃入腹。

手中的長明香,“噗”地一聲,齊齊滅了。

三炷香,像被一刀斬斷,整整齊齊跌落在地。

……

欽天監監正和那位退隱多年的風水泰鬥,是連夜被“請”出被窩的,兩人對著星圖羅盤研究了半宿,額上的汗出了又乾,乾了又出。

記不得是第幾回擦汗了,老監正徐危終於“噗通”一聲跪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殿下,此乃陰煞衝犯、龍脈泣血之兆啊,若任其滋長,恐有傾覆……”

後頭的話,他死死咬著牙,不敢說出,一旁的風水大師麵如死灰,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有化解之法?”她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慌亂。

二人互望一眼,深深俯身,額頭抵著地磚,發虛的聲音從她腳下飄來。

“需…需尋一命格至陽至剛,心性純良赤誠,又偏偏……身負赫赫殺伐血氣之人,將其氣運引入皇室,以身為鎮,或…或可抗衡一二。

蕭璟冇說話,她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皇陵的方向。

連日來的血腥噩夢,皇陵上空詭異的黑煙,手中猝然斷裂的香火,還有眼前這兩人戰戰兢兢的判詞……

所有異象,竟能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處,拚出一個荒謬絕倫但卻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所以,”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問他們,更像是在問冥冥中的先祖,“這是祖宗的警示。

“要本宮尋一鎮煞之人,借其氣運拯救蕭家將絕的氣數?”

二人不敢接話,殿內死寂。

“隻是這人選……”

她轉回身,用指尖掐著手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命格陽剛卻滿手鮮血,心性純良偏又殺戮無數,徐監正,這般自相矛盾的逆天之人本宮何處尋去?”

徐危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鑽進地縫裡去:“殿下明鑒,逆天之事,必得用逆天之人。

蕭璟垂眸思量,沉默片刻後問道:“那「引其氣運」,如何引?”

徐危雙目緊閉,把心一橫,“唯有人間至親至契之法,締結姻緣,永為秦晉之好。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更長久的沉默。

最後,蕭璟揮了揮手,讓人把幾乎癱軟在地的兩位大家扶了下去。

她又望向窗外濃墨浸染的夜色,無邊無際,看不見一絲光亮,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卻顫得更厲害了:“逆天而行……”

難道天意,真要亡我蕭家不成?

一連數日,蕭璟的案頭都堆滿了世家才俊、勳貴子弟的名錄,她甚至還暗中排查了京畿大營的青年將領。

可每查一個,紙上硃紅的劃痕就多一道,她緊蹙的眉就更深一分。

命格陽剛者,有;心性純良者,亦有;身負殺伐之氣者,更有。

但要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還能讓她狠下心締結姻緣的,一個都冇有。

希望就像指間的流沙,她越想握緊,反而流失得越快。

皇陵上空的夜色,連同她眼下的烏青,一日比一日沉。

“祖宗啊,”她無力地癱在案上,渾身酸乏,“您既托夢警示,為何不索性將那人名字寫在兒臣手心?這人海茫茫,我何處尋……”

“咚——”

話音未落,宮門方向忽然傳來鐘響,一聲遞著一聲,渾厚悠遠,響徹全城。

她心神一震,像是被那鐘聲牽引著,怔在原地靜靜聽著。

足足九聲,是凱旋的鐘聲。

漠北大捷,班師回朝。

鐘聲餘韻猶在,芷蘿帶著笑意與一陣暖香推門而入:“殿下,莫悶在書房了。

今日陸將軍凱旋,外頭可熱鬨極了,不如奴婢陪您出門逛逛,就當散散心,您看可好?”

“誰?”

她恍然回神,猛地站起身。

“陸驚瀾,陸將軍啊。

”芷蘿被她的反應一驚,手下不穩,茶水都潑出了些。

“殿下您不記得了?就那個小時候總愛跟在您身後,替您挨罰,被您叫「小哭包」的陸小公子啊。

那幾滴茶恰好濺在她胡亂塗寫的紙上,「鎮物」兩個字,瞬間洇開一小團暈。

一些遙遠朦朧的記憶,也悄無聲息地暈開——那個總陪她四處胡鬨的小身影,那雙一哭起來就泛紅的清眸,那個一句「你真好」就能哄得他高興一整天的傻瓜……

芷蘿還在擦紙上的茶漬,可越擦字跡暈得更厲害,“陸將軍兩年前離京戍邊,去年那群西秦蠻子挑起戰事,正是將軍帶兵平的亂……”

是啊,她怎麼把他忘了。

她不由分說,扯著芷蘿便往公主府最高的閣樓跑,“走,隨本宮去看看。

極目遠眺,染血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一支整肅的得勝之師正由遠及近,踏入京城。

為首那人,玄甲黑馬,身形挺拔。

雖是遠觀,但周身那股在沙場刀劍中淬鍊出的殺伐氣,還是不免令人一凜。

這個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陸驚瀾。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風過,掠起她寬大的衣袖,也為她多日來遍佈陰霾的臉,送來了第一抹笑意。

“回來的真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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