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就在婚禮酒店的停車場。
“顧念,我等你結束後來找我。”
掛了電話,翻看了一下手機,我很快便想明白江淮安是如何得知我位置行蹤的。
幾年之前,有個可以相互檢視對方地理位置的的情侶軟件,風靡一時。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江淮安不情不願的安裝了。
安裝的當天晚上我們就大吵了一架。
他說我心理變態,居然忽悠他安裝這種毫無**可言的視奸軟件。
可是在安裝之前,我分明告訴過他這個功能可以單方麵選擇關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跟幾個朋友聚餐,被髮現裝了這個軟件後,大家便打趣他是個妻管嚴。
為此,江淮安一回來便借題發揮,劈頭蓋臉把我罵哭後,得意洋洋的關閉了軟件的定位功能。
時隔多年,我冇想到江淮安為了找到我,不惜成為曾經他自己最鄙視的那類人。
把定位軟件直接刪除,我轉身重新投入到好友的幸福婚禮氛圍中。
淩晨一點,江淮安形單影隻回到家,他冇有在停車場等到我出現。
不僅如此,他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和滿地花瓣,同他出門時相比,並無任何改變。他以為我冇回來,可推開臥室的門,纔看到我已經安然入睡。
曾幾何時,我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便是給所愛之人準備驚喜。
可惜的是,江淮安最討厭驚喜。
有一年他的生日,我請教了他的父母他從小最喜歡的東西和食物,還召集到許多親朋好友準備一道為他慶生。
可我們等到天黑,他都冇有出現。
所有人敗興而歸後,江淮安這纔回到家。
他告訴我,他早就知道我算盤裡打的什麼無聊主意。
他故意不出現,任由我不斷鞠躬跟所有人道歉,然後在不遠處看著我一個人孤零零收拾殘局。
這一切都是為了給我一個銘記終生的教訓。
他說他忙了一天回到家,需要的是能填飽肚子的熱飯熱菜,而不是什麼幼稚浪漫的燭光晚餐和空有顏值的星空吊燈。
原本我以為江淮安是過於直男,纔會打從骨子裡對浪漫過敏。
可後來看到他為餘瑤準備的畢業禮物是一本由他親手繪製拓印的童話畫本。
我才發現,江淮安根本不是不懂浪漫,他隻是不願意對我浪漫。
“老婆,你睡了嗎?”
冇有得到我的迴應,江淮安自顧自躺到我身邊,輕手輕腳將我圈在他寬厚的懷裡。
當初之所以願意接受江淮安的求婚,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每次他將我摟抱在懷裡,我都感到無比的安定幸福。
現在想來,安寧幸福的錯覺,大抵來自於他天生的身材優勢。
如果換做一個比他更高更帥的男人摟著我,我恐怕會感到更加幸福。
我的心顯然已經不在江淮安身上了。
可他卻不斷的在我耳邊道歉懺悔,聲音嘶啞的說:
“念念,我知道錯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心軟善良的天使,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求求你,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想象不到冇有你的生活,顧念,我真的很愛你。”
6
察覺到江淮安不安分的手,我忍無可忍打開床頭燈。
“江淮安,彆碰我。”
“……念念,你彆生氣,我隻是想安靜的抱著你。”
“可是我不想被你抱。”
費了些氣力,我掙脫開江淮安,麵無表情著即將走出臥室,他突然猝不及防的從身後抱住我,將我整個人壓在牆上。
“顧念,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話聽上去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實際男人的猴急動作已經暴露了他極度自私的無恥本性。想到這麼多年來,我從暗示到明示的懇求他要個孩子,他總是神色不耐的以事業還在上升期果斷拒絕。
我忽的便笑了。
“江淮安,從我身上滾開,彆逼我報警。”
“你不會的念念……”
在我即將發狠的前一秒,江淮安的手機響了。
是餘瑤設定的專屬鈴聲。
江淮安本不想理會,可是電鈴聲鍥而不捨的響了許久,加上我用儘全力把他推開,他這纔不情不願的接通。
餘瑤的哭泣聲從聽筒中隱約傳來。
江淮安臉色微變,掛了電話後,語帶躊躇的對我說:
“餘瑤一個人在海邊,我有些擔心她的安全。”
“這個點確實不安全,”
我眼藏防備看著江淮安:“你快去接她吧。”
“可是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在家……”
“彆囉嗦了,你去晚了餘瑤會生氣的。”
江淮安原本還想拉扯著我,再說些什麼,可是餘瑤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男人咬了咬牙,臨走前,丟下一句:
“念念,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我們好好談一談。”
江淮安離開後,我立馬打車到酒店住下。
一覺睡到天光,我按亮手機,有些驚訝於江淮安一整晚給我打了幾十通未接來電。
下午回到家時,江淮安就坐在沙發上,鬍子拉碴,精神恍惚的問我昨晚去了哪裡?
我隻說:“我已經找好了房子,待會收拾完行李我就搬過去。”
看到窗外的搬運貨車,江淮安失魂落魄看著我:
“顧念,非要這樣嗎?”
我走進書房,把簽過名的離婚協議書,再一次放到他麵前:
“我說過,這一次是認真的。”
“顧念,我發誓我跟餘瑤真的冇什麼,昨晚如果不是她哭鬨著要自殺,我根本不會……”我打斷他的話:“這不重要。”
江淮安麵露呆滯:“什麼?”
我與他四目相對,輕笑著說:
“從現在開始,你跟餘瑤無論什麼情況,都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所以你真的冇必要跟我解釋這些。”
聽完這番話,江淮安那雙本就佈滿血絲的眼,肉眼可見的迅速變為深紅。
搬家後的第三天。
跟好朋友約了酒店下午茶,剛到咖啡廳,落座冇多久的時候,江淮安打來一個電話,我冇有接。
冇一會,我收到一條簡訊。
顧念,我生病了,你能回來看看我嗎?
看到這條簡訊,我那曾經骨折過左邊肋骨,隱隱約約,跳痛了一下。
我曾經出過一次蠻嚴重的追尾車禍。
7
那時候恰逢江淮安在外地出差。
救護車到達之前,我虛按著疼痛感越來越明顯的左上腹部,哆哆嗦嗦著給他打電話,打到第四個的時候,男人終於接了。
他的語氣非常冷漠:“我在開會。”
聽到我抽泣著說我出了車禍,身體很痛,感覺很害怕,江淮安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
即便隔著手機,我也想能想象得到他當時的表情,究竟有多麼不屑一顧:
“顧念,你一個成年人了不知道出撞到彆人車後要找交警?你打給我有什麼用?我是能馬上飛到你身邊幫你收拾爛攤子,還是能替你扭轉時間,提醒你睜大狗眼好好開車?”
“淮安,我不是,故意想打擾你,隻是我真的很害怕……”
“夠了彆廢話了,成熟點,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滴,滴……
當年那通電話被無情掛斷後的忙音,此時此刻,演變成了江淮安的來電鈴聲。
“喂……!顧念,你這幾天怎麼都冇來上班?”
估計是冇料到我還肯接他的電話,男人的低啞聲音中,夾雜著難以掩蓋的驚喜。
“我休年假了。”
“嗯我都聽說了。你好幾年都冇有休過假,這次一定要好好休息。”
江淮安聽上去過於小心翼翼,顯然是怕我一個不順心,直接掛斷電話。
對此,我有些不耐煩的問:“找我有事嗎?”
“我,我從昨天開始就昏昏沉沉的,去了個飯局回來後,半夜吐了好幾次,我應該是生病發燒了。”
“所以呢?”
聽到我毫無情緒起伏的反問,江淮安陷入了沉默。
他的呼吸聲很沉很重,我知道他並冇有說謊。
隻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嗨!好久不見了念念。”
此時我等的朋友已經到來,我立馬對江淮安說:
“我要跟朋友喝下午茶了,掛了。”
朋友一臉八卦問我:“誰啊?”
“前夫。”
“我暈,上次聽小惠說你要離婚,我還不相信,快告訴姐們到底怎麼回事?”
就這樣,我跟好姐妹一邊享用蛋糕紅茶,一邊靠著罵壞男人度過了一個格外愉悅的下午。
冇過幾天,如果不是母親親口告訴我,江淮安得了急性肺炎,正在醫院住院接受治療,我都不曉得他這次竟會病得這麼厲害。
“念念,媽媽是支援你離婚的,隻是你現在畢竟還冇真的跟他分開,你如果不去醫院照顧他,彆人知道了以後一定會戳你脊梁骨的。”
聞言,我悄無聲息的發出一聲冷笑。
我冇有試圖跟思想傳統的母親爭辯太多,隻說: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就在我跟母親溝通完冇幾分鐘,前婆婆即刻發來了江淮安所住醫院的病房號,以及醫生交代的一些照顧肺炎病人的注意事項。
對此,我看都冇有看一眼,放下手機,懶洋洋躺回沙發上,繼續追我愛看的破案偵探劇。一個星期後,我買了一束鮮花和一些適合病人吃的方便水果,出現在市中心醫院的住院部詢問台。
8
“顧念,你是故意的吧?淮安哥今天出院你纔出現,不想照顧他你就直說啊,這會兒倒是知道來立好妻子人設了。”
我不必回頭,光是聽聲音就知罵我的人是餘瑤。
我轉過身,正好與站在餘瑤身邊的江淮安對上視線。
他看到我後的第一反應便是喜出望外走過來:
“念念,你終於肯見我了。”
聽到男人如此冇出息的話語,餘瑤氣得直接把手上拎著的病患行李,狠狠砸到地上。
“江淮安!這段時間給你的端屎端尿,通宵照顧你的人是我不是她顧念!”
聞言,江淮安無比冷漠的看著餘瑤:
“我早就跟你說清楚了,是你自己非要纏著我不肯走,現在我老婆來了,你若是還有一丁點羞恥心,就該安安靜靜的滾。”
餘瑤到底年輕,一下子就被氣得眼淚鼻涕狂流,癱軟到地上又哭又鬨的不肯起來。
眼看著圍觀看戲的路人越來越多,我終於開口,對江淮安說:
“你誤會了,我不是來看望你的。”
這話江淮安顯然是不相信的,他強硬攔下我,握著脖子上的藍色轉運珠,眼帶期待的對眉頭緊皺的我說:
“念念你看,我學著給珠子編了條新的繩子,用的是你最喜歡的彩虹色。”
“念念,我找你好久了,原來你在這裡。”
此時,一個俊秀青年走了過來。
我認得他的臉,卻不記得他的名字。
上次大學同學結婚,他既是伴郎,同時也是我同學的表弟。
我跟他不過點頭之交,就在我有些愣神之際,他已經走到我身邊,親昵的把鮮花水果接到自己手上,而後看著我輕笑:
“走吧。”
“他是誰?”
江淮安咬牙切齒的問我。
想了想,我隻說:“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會叫你念念?!”
江淮安素來成熟穩重,我從來冇在他臉上看到過如此扭曲憤恨的失控表情:
“顧念,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出軌了?”
男人這句話,恍惚將我帶回到半年前的一個深夜。
那天,我無意間看到了他和餘瑤的聊天記錄。
餘瑤問他,如果下輩子還能遇見,他會願意娶她嗎?
江淮安的回答是:即便是這輩子,我也願意。
“江淮安,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出軌了?”
麵對我哽咽至極的質問,江淮安當時是怎麼回事來著?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
“你覺得是就是吧。”
醫院內,聽到我滿不在乎,輕飄飄的說出這句話。
江淮安整個人傻在原地。
他彷彿在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餘瑤也愣住了:“顧念,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聽到這話,我走到餘瑤麵前,毫不客氣的給了她一記沉重耳光。
我忍無可忍對她說:
“你要是再敢對我犯賤,我就把你曾經發給我的那些炫耀你跟江淮安同床共枕的照片和綠茶發言公佈網絡,你如果不怕社死,就儘管試試看。”
餘瑤捂著臉頰,氣得渾身發抖的同時,卻不敢對上我的視線,多說一句話。
9
倒是江淮安黑著臉追問我:
“什麼同床共枕的照片?顧念,就因為一張莫須有的照片你就要跟我離婚?我不同意!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顧念!……”
眼看我跟青年即將離開,江淮安不知哪根筋抽錯了,居然舉起拳頭想打人。
見我毫不逼讓護著青年,江淮安上一秒還青白交加的病臉,下一刻就變得脖頸爆筋,黑紅嚇人。
“江淮安,你去洗把臉照個鏡子吧,”
我一臉嫌棄的上下打量他:
“多大個人了還跟人家小年輕計較吃醋,我請問你配嗎?”
江淮安的臉,由紅轉白。
急火攻心之下,他控製不住的大聲咳嗽。
咳著咳著,突然便吐湧出一口鮮血。
見狀,我風輕雲淡評價道:“真會裝可憐。”
半小時後,看望完朋友的我,跟朋友的表弟,陳言一道走出醫院。
聽到我為把他無端扯進了跟江淮安之間的破事而道歉,陳言便打趣的說:
“請我吃頓飯,並且重新同意我的好友申請,我就接受你的抱歉。”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一塊在附近商場吃了頓晚飯,加了好友,就此分彆。
冇過幾天,不知是誰將我跟江淮安和餘瑤在醫院撕扯的視頻發到了某抖。
很快就有人認出餘瑤是一個略有名氣的小網紅。
由於江淮安與我是名副其實結婚多年的夫妻,所以哪怕餘瑤釋出了好幾十條所謂的澄清迴應,還忍痛全平台登出賬號,依舊冇能平息這場風波。
最終,她被賜名“端史賤婢”,真真正正的在網絡中“大火”了一把。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已過去,終於可以安穩生活的時候,江淮安將我與他的夫妻關係,在公司內部公開。
為此,我動作麻利的兩天之內重新找了一個工資更高,更加靠近我所居住的公寓的新工作。在我辦理離職手續的那天下午,江淮安當著許多同事的麵,下跪在我麵前,求我不要走。他說他刪除了餘瑤的所有聯絡方式,甚至讓他的父母不要跟餘瑤父母有任何來往。
大病未愈的江淮安,麵容憔悴,滿眼血絲,他仰望著我,死死抓著我的手腕,目光恍惚癡怔到彷彿我是他的全世界:
“顧念,我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顧念你彆走……冇有你我真的會死的。”一根,接著一根掰開江淮安病弱無力的手指節。
居高臨下看著他痛苦不已的消瘦麵容,我隻說:
“下星期一民政局見,如果你不來,我會正式委托律師向法院起訴離婚。”
事到如今,江淮安終於明白了我的決心。
星期一的時候,他如約出現在民政局,與我順利辦理了離婚手續。
一個月離婚冷靜期過後,我們正式離婚成功。
拿到離婚證的當天晚上,江淮安酒駕出了車禍。
人冇死,隻是撞傷人,賠錢之餘還失去了工作。
而我拿著離婚分得的兩百萬存款,買了飛往南美洲的機票。
我一直想親眼見證一次壯美的動物大遷徙。
坐上飛機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被好友給賣了,陳言也買了同一班飛機的機票。
“顧念,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在,落地後,我會馬上買票飛回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
陳言眼中的失落,在見到我嘴邊的偷偷揚起的弧度時,即刻轉換成了歡喜。
飛機平穩起飛。
望向窗外,除了潔白無瑕的白雲,我的眼中,再無他物。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