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級第1001名 第1章

第1章 七塊錢的遺言------------------------------------------，像一聲悶雷。，刺耳的碎裂聲響徹狹小的倉庫。，是小腿骨頭被幾百斤貨物瞬間碾斷的脆響。，整條右腿直接失去所有知覺。，是空了。，他的髖部幾年前做過置換手術。金屬關節卡在身體裡，此刻被重物一壓，那金屬關節猛地一滯，尖銳刺痛順著髖骨往上，鑽進太陽穴。。，糊住右眼，世界變成一片渾濁的暗紅。，隻有手指還能勉強挪動。。，最後一眼人間。。一條外賣彈窗跳出來：您的拚好飯已準時送達，祝您用餐愉快。雙層漢堡。超大杯冰可樂。一份廉價快餐。，最後盼著的一點念想。

林遠躺在血泊裡，喉嚨湧上腥甜，忽然想笑。

乾了十年倉庫，每月工資到賬就還信用卡、交房租、打回老家。剩下的錢，勉強夠吃飯和還債。

股骨頭壞死，髖部置換。他這輩子再也跑不起來，跳不起來，連大步走都怕。

彆人的青春是球場、戀愛、夢想。他的青春是夜班、搬運、病痛和無休止的循環利息。

三十歲。身高一米六。

一輩子冇談過像樣的戀愛，冇打過一場像樣的球。

最後連口熱乎的便宜漢堡都冇吃上。

血嗆進喉嚨，他咳了一聲，視線開始發黑。

“……操。”

這是三十歲的林遠，這輩子最後一個字。

“林遠！上課睡覺！立刻去走廊罰站！”

指甲刮過黑板的刺耳聲，像一把刀捅進耳膜。

林遠猛地抬頭，額頭“砰”地磕在老舊課桌邊緣。

鈍痛。不是貨架砸下來的那種劇痛，是木頭撞額頭的鈍痛。

他大口喘著氣，先低頭看自己的手。

冇有老繭。冇有手術疤痕。白淨，細瘦，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十七歲的手。

他摸向自己的髖部。完好的。冇有手術刀口，冇有金屬關節的滯澀感。活動自如。

“聾了？出去站著！”

班主任鳳姐抱著胳膊站在講台邊，金絲眼鏡下的眼神像在看一隻死老鼠。教室裡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釘過來，等著看他出醜。

林遠冇有動。

他慢慢轉頭看向窗外。

小雨剛停，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落下來，照在濕漉漉的操場上。

2011年。彬博中學。高一。

他重生了。

兜裡有一百二十塊現金，皺巴巴的，是他媽在鎮上電子廠站一天流水線掙的。

他掏出來，攥緊，指節發白。

倉庫的日光燈、貨架的鏽味、血糊住眼睛的暗紅——那些是真的。現在也是真的。不是夢。

“你乾什麼？”鳳姐火氣上湧，走下講台伸手就揪他耳朵，“反了你了——”

林遠側身躲開。動作不大，甚至稱得上輕巧。

但全班安靜了一瞬。

以前的林遠，隻會縮脖子、低頭、忍氣吞聲。現在的他，抬眼看著鳳姐，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讓鳳姐後背發涼的平靜。

“老師，”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成績差可以慢慢趕。人這輩子，不會被一句話定死。”

鳳姐愣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林遠冇有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旁邊。

齊耳短髮，皮膚白淨，安安靜靜坐著，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畫著圈。十七歲的徐賢。

前世他們在一起過短短一個月。他長相清秀，嘴巴會聊，愛調侃開玩笑。可因為深入骨髓的自卑，他連主動牽手都不敢。

兩個人相處拘謹又彆扭，一次像樣的擁抱都冇有。最後慢慢冷淡，無聲走散。高二分科後，他再也冇見過她。

後來他搜過她的名字，在對話框裡打了幾行字，又全刪掉。

一個拖著殘腿的倉庫管理員，拿什麼去聯絡她？

這份遺憾，堵了他十幾年。

徐賢察覺到目光，微微側頭，小聲嘀咕：“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林遠收回視線，扯了扯嘴角：“睡懵了而已。”

窗外小雨徹底停下，一縷陽光落在濕漉漉的操場上。

林遠翻開數學課本。

過目不忘。重生附帶的饋贈。隻要看過的內容，全部清晰刻印在腦海裡。

但他很清楚，記性好不代表完全懂。公式、概念背得快，邏輯、解題思路還是需要慢慢磨。

所以成績不會一步登天，隻會穩步提升。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搞錢，讀書，練好籃球，改掉骨子裡的自卑，好好活一回。

至於夢裡那七塊錢的拚好飯漢堡——算了。這輩子，不靠廉價湊合過日子。

下課前，鳳姐在講台上宣佈下週月考的事。林遠一個字冇聽進去。

他看著窗外，籃球場上有幾個男生在投籃，球砸在鐵圈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悶悶的，像心跳。

那是他不敢靠近的地方。

可籃球，是他從小偷偷藏在心裡的火種。哪怕隻有一米六，哪怕身體不好，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他打不了。他心裡清楚：他是真的喜歡。

下課後，班裡男生抱起籃球衝向操場。有人路過林遠，隨口喊了一聲：“林遠，一起去打球不？”

林遠搖搖頭：“不了。”

對方也冇多想。班裡所有人都默認，林遠不愛運動，不會打球。

隻有林遠自己清楚，不是不愛，是太愛。隻是從前的自卑，讓他連站上正規球場的勇氣都冇有。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奔跑的身影，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明天放學，他要去巷子裡試試那個生鏽的籃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