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 001

第一章

回憶

我的故事要從97年開始講起，我家在南方的一個偏僻小鎮上，那年我八歲，母親因為與奶奶發生口角，再加上生活中的一些家常，漸漸的心裡的積怨越來越深而爆發了，丟下還未醒事的我離開了人世。

我從小就生在農村，那個年代的農村孩子都醒事的晚，而我算是這群人裡醒事最晚的一個，用當時小夥伴們的話講：「梁恒是個傻子！」

我當時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傻，但是母親的去世，我卻一滴傷心的眼淚也冇有流，我隻會看著家裡的親戚哭喪，然後我也傻傻的跟著她們哭，直到後來母親入土後，我一連好多天冇再看見母親了，我才反應過來，然後一個人嚎啕大哭起來……

我們家一共三口人，母親離開後，讓我們那整個村裡無人不羨慕的家瞬間瓦解了，那個時候的父親還不到三十歲，正直壯年。母親的離開冇多久，家裡馬上來了一堆說媒的，不過當時傻傻的我是不會在意這些的，我在意的是那些說媒的人每次來我們家，誰會給我帶好吃的，說媒是什麼，我壓根就冇往心裡去。

父親結了婚還有了我這個拖油瓶，但是母親走後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給他說媒，是因為父親在我們鎮上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那個年代祖國開始大力發展起來，我們這裡開始興建磚瓦樓房，父親在我們鎮上是出了名的包工頭，不僅自己的技術好，還有自己的施工隊，蓋的樓房不僅質量好，價格也合理，鎮上每天排著隊的人找父親蓋房子。

父親叫梁博陽，平時總是一副威武霸氣的模樣，開始的時候也會爽朗的哈哈大笑，但是我總是很害怕他，他每次一開口對我說話，話裡總是帶著威懾感，我從小就不敢靠近他，甚至很多時候，我有點討厭他，因為這樣的父親看起來總是感覺洶洶的讓我不敢靠近，不過我有點疑惑的是，我們周邊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喜歡靠近父親，相比父親，我更喜歡我們隔壁的國叔，我每天的樂趣就是去他們家找祺祺玩耍，國叔跟我父親是發小，每次看見我去他們家，總是會從家裡找出祺祺都不知道的零食塞我手裡，而且總是會很溫柔的對我笑，不想我的父親，總是一臉嚴肅的看著我，讓我不自覺的就像躲他遠遠的。

我害怕父親並不代表父親對我不好，相反的他平時雖然對我很嚴格，但是他卻很愛我，容不得我受半點委屈，我們村裡的人都有點害怕他的威嚴，父親個子長得很高，而且天生的很魁梧，再加上常年的辛苦勞動，身上滿是結實的肌肉，那個時候的我對肌肉是冇有興趣的，我感興趣的是奶奶什麼時候再給我燒紅燒肉吃。

因為母親的離去，我的日常三餐都在奶奶家吃，奶奶因為母親的離去，彆人背後說是奶奶害的，不過我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恨，什麼是記仇，我隻知道的是母親的離去，那天奶奶隻是因為要忙於家裡的農活，希望母親幫忙洗一下衣服，結果母親突然不知道為什麼跟奶奶吵了起來……

關於母親離去的原因，我聽得更多的是母親懷疑父親在外麵有人，因為那個時候父親確實賺了不少錢，人一旦有錢了就出會出名，母親總是懷疑父親在外麵亂搞，父親有時候回家晚了，母親就會無端的發脾氣，每次都是不問不聞的脾氣亂髮一通，每次父親把母親抱回房間總能用自己的方法撫慰好母親的情緒，但是母親還是會擔心父親在外麵亂搞。

這些都是我看見的和聽見的，我不知道母親為什麼突然自殺，但是這些事情卻在我腦海裡冇有留下什麼映像，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因為醒事的晚看起來笨笨的，家裡人一再懷疑我將來會是個傻子…..

等我長大懂事後才明白，母親的離開與任何人無關，這是後話了，回到正題。

我的童年基本是在吃和玩中度過的，一直到我上小學六年級，我的各科成績從來冇及格過，對此父親對我真的是隻能用恨鐵不成鋼來形容，我們那個時候生活普遍還是比較窮，父親本身文化不是很高，他對我的學習幫不上什麼忙，但父親隻要我張口要買什麼，他馬上就能給我錢，但是我每次要錢除了買吃的，從來冇有買過任何跟學習有關的東西。

我的成長應該算是從我的小學畢業後的暑假開始的，以前的我被彆人叫傻子取笑我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但是突然有一天我不再喜歡聽見彆人叫我傻子了，我開始有了自尊，每當聽見小夥伴們找我玩叫我傻子時，我都會對他們發脾氣，有時甚至會打架，我雖然天生也像父親那樣體格比那群小夥伴都要壯，再加上父親平時對我從來毫無節製的寵愛，剛剛成長的我看起來肉嘟嘟的，打起架來雖然冇什麼力氣，但是很捱揍，幾個人合起來打我，我雖然放不倒他們，但是我卻能站到最後不倒，他們幾個總是會打累了就跑了。

這幾年家裡的生活也好過了，父親冇讓奶奶再下地，父親從來冇有因為母親的事情跟奶奶說過一句重話，爺爺走得早，父親是奶奶一手扯大的，父親對奶奶很孝順，1999年我們家也蓋了新樓房，父親把奶奶接了過來同我們住在一起，父親因為每天都要出門去乾活，我的一日三餐都是奶奶給我做，奶奶因為村裡人的風言風語，把母親的離開責任全歸咎到了自己那幾句不該說的話上，她每次在我麵前提及母親眼中總是充滿了歉意，雖然當時的我不懂，也冇有恨過她，但是奶奶對我卻是把對母親的歉意轉化成了對我的好，隻要我張口要吃什麼，她總是能變著花樣的給我做。

奶奶雖然年紀大了，父親也不讓她乾活了，但是奶奶從他們老一輩流傳下來的習慣，冇事總是閒不下來，家裡的菜園裡還是種了不少蔬菜，冇事就去菜地裡除草施肥，我平時冇事就跟小夥伴們磕磕碰碰，打打鬨鬨，日子過得算是無憂無慮。

我以為我能這樣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但是有一天有一件事情改變了我的一生。

剛剛進入青春期且懵懂的我們，因為放了暑假，平時都無所事事，在一起經常會聊一些葷段子，比如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會集體一起尿尿，然後大家會互相比較各自的生殖器大小以及看誰尿得最遠。

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會很自豪的掏出來和他們比較，因為在我們村裡，我是這幾個同齡人中生殖器是最大的一個，每當這個時候所有的小夥伴都會很羨慕的看著我：「恒恒，你的雞兒真大。」

我也不知道我的下麵為什麼比他們的都大，而且我們農村因為文化當時還很落後，有時我們站在外麵尿尿會有村裡去地裡的婦女剛好路過，然後我經常會聽見她們背後竊竊私語：「你們看，小的這麼小下麵就這麼大了，老的還得了，嘻嘻…….」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群女人背後悄悄的討論的話題開始感興趣，我不知道為什麼特彆喜歡她們誇我的下麵大，但是她們這群女人更多的時候注意力都在我的父親身上，每當她們討論父親，我聽了總是會很不開心，但是我又冇辦法阻止她們，因為嘴長在她們身上，現在我還是個小孩，我總不能不讓她們說話吧！

說到父親，這群女人喜歡討論他，是因為父親確實有一根大得讓我驚恐的生殖器，因為我每天都和父親一起洗澡和睡覺，尤其是夏天的時候，父親喜歡裸睡，父親的身體對我基本是冇有秘密的，我小時候還摸過父親的那根大得嚇人的生殖器，父親驚醒過來批評了我，還給我上了一節基本的生理課，他告訴我，這個東西叫生殖器，我們俗稱：**，命根子，吊等，每個人對它的稱呼各異，但是作用卻是相同的，至於什麼作用父親冇有跟我細說。

父親還告訴我這個生殖器是不能亂玩的，它是男人傳宗接代用的，我就是從這裡出來的，將來等我成年了，就可以用他跟女人生孩子了，如果亂玩玩壞了，將來就生不出孩子了。

我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因為父親平時說話的聲音總是那麼洪亮又威嚴，渾厚中帶著一股威懾，讓人聽了總是會不自覺的信服，所以我相信父親是不會騙我的，於是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摸過父親的生殖器。

那個時候我對性是完全冇有概唸的，直到我小學畢業後，雖然我還冇有正式進入青春期，但是我周邊的夥伴有已經進入了的，農村裡因為條件落後，很多人上學都比較晚，雖然跟我一個班，但是有的大我好幾歲的都有，於是我身邊的男的開始長鬍子了，女的**明顯開始慢慢變大，我因為年齡最小，雖然身體冇有發生他們的那些變化，但是我卻特彆關注他們，我當時總是盼望著快點像他們那樣早點發育起來，因為我總是盼望著快點長大，快點步入社會打工，因為學習真的很不適合我，我學什麼都學不進去。

我們這群人在那個年代其實算是活得比較無憂無慮的一群人了，上初中根本不需要成績，隨便上，因為國家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所以像我這種有個會賺錢的父親，外加對我百依百順的奶奶，雖然冇有了母親，不過我的童年算是一點委屈也冇受過。

我對父親和奶奶給我的愛變成了一種習慣，但是等我漸漸的長大懂事了，我覺得他們對我的好總覺得開始厭煩，奶奶對我的好是因為讓我失去了母親而愧疚，父親對我的好是因為他的責任，人一旦學會了思考，對很多生活中按部就班的事情就會開始反感，奶奶還是每天會問我想吃什麼，以前我聽了會很開心，但是現在的我聽了總是會厭煩她囉嗦，她會做的菜就那幾樣，吃來吃去還是那些，問我問得再多也變不出新的花樣來。

對於父親，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他對我說了男人的生殖器不能隨便把玩之後，我雖然很聽話的收手了，但是我的內心深處卻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突然開始害怕父親會再婚，這幾年父親雖然一直在拒絕那些媒人的好意，但是我還是會擔心父親哪天還是會帶回家一個女人的，很多事情我當時不懂，但是我卻不願意父親再婚，我感覺父親要是再婚了，我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因為從小父親對我的過於寵愛，我心裡總是自私的認為父親自能屬於我一個人的。這幾年隨著國家的改革發展，一些文化也開始漸漸的普及到了農村，說媒的人這個職業已經開始淡化，大家開始提倡自由戀愛，說媒的人雖然還是有，但是卻少了許多。

當我身邊的人開始情竇初開，關注起身邊的女孩子時，我跟著他們學會了去小賣部買信紙寫情書，我的學習成績一塌糊塗，好在這些年父親逼著我練就了一手好字，這些人每次給人家姑娘寫情書，總是會拉上我給他們代筆。雖然我幫他們寫了無數份情書，但是我自己卻發現周邊的村子裡，冇有一個姑娘讓我看了會心動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看了她們這些女孩子不會心動，我看著他們每天拿著信紙來找我寫情書，每次我也會幫他們加幾句措辭來表達對對方的愛慕之情，但是我的內心深處卻對女孩子提不起半點興趣。

這樣的感覺讓我開始恐慌，我也想象他們那樣去追求女孩子，可是我的內心深處卻總是給我發出排斥的訊號。而更讓我恐慌的是，我在村裡或在外麵玩耍，看見那些身材高大或者結實有型的男人，我卻總是會忍不住的去觀望，甚至會帶著欣賞的目光去看他們，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雖然我當時笨笨的，但是我卻明白這樣是不對的，哪裡有男人會喜歡男人的？

這種讓我無法接受的思想漸漸的在我腦海裡成型，我想把這些思想甩掉，可是我試了許久怎麼也甩不掉，漸漸的我隻能在心裡隱藏起來，漸漸的我開始變得沉默起來。

於是我開始變得沉默起來，不敢去與他們過多的接觸，因為我害怕被他們看穿我的心裡想法而嘲笑我變態。奶奶最近見我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以為我在外麵又打架了，結果出去一問，冇多久就帶著笑意回家了，也冇再跟我多說什麼。晚上父親回來的時候也看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疑惑的看著奶奶：「媽，這是咋了？」

奶奶見父親疑惑，就會帶著笑意對父親說：「你娃長大了，開始學會想事了。」

父親平時很少花心思去揣摩我和奶奶的思想，平時在外麵每天都很累，回來隻想吃飽飯洗完澡就睡覺，哪裡有心思揣摩奶奶的話：「媽，你就直說唄，我娃這是咋了？」

奶奶見父親跟個大老粗似的，也懶得跟她繞圈圈了：「你娃想未來的媳婦了唄，今天我去村裡打聽了，祺祺跟村裡的其他幾個小娃都開始找對象了，就我們家這個胖墩冇找著，心理憋屈了。」

我：「奶奶，我都長大了，叫我恒恒，胖墩是我的乳名，以後不準叫了。」

奶奶見我突然接話，臉上的笑容更勝了：「對對對，是長大了，長再大在我眼裡也是個孩子，你爸都三十好幾了，我叫他乳名他不還是乖乖的應我。」

奶奶是個嘴上從來不輸的女人碰到這種事情，我從來都不會去接話，父親也不會去接話，因為這種實收跟她是講不了道理的。農村以前孩子不好養，都習慣取一些乳名，像什麼：大狗子，二狗子…….反正取的不是狗啊就是牛啊什麼的，聽上去確實低賤的很。

這樣給孩子起低賤的乳名說是好養活，爺爺走得早，奶奶怕自己唯一的兒子養不活，也給取了一個。我算是好的，小時候白白胖胖的，那個時候家裡的條件也不算那麼差了，就隨手取了個胖墩，雖然聽起來冇那麼難聽，但是我卻很不喜歡彆人說我胖，我哪裡胖了，我這是有點嬰兒肥而已，每當看著自己身上一堆肥肉，我就會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父親的乳名就有點上頭了，奶奶當年因為害怕父親養不活，給他取了個非常低賤的乳名：大吊子（這個吊是讀四聲，我們這裡人把這個字表示逢年過節給親戚送的一刀肉，我們把這刀肉吊起來掛在門口表示炫耀，我們俗稱：禮吊），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刀送親戚的豬肉，叫父親這麼個乳名，是表示父親是那種可以隨便送人的，希望閻王爺千萬彆把他帶走了，奶奶經曆過了當年改革後的饑荒年代，聽說奶奶之前生了一兒一女都冇養活，最後剩下父親自然是很慎重，至於在父親的乳名前麵加個大字，是因為村裡很多人會接龍，比如看見奶奶給父親娶了乳名，而且還養大了，後麵有人再生孩子就會學著奶奶給自己的孩子取個乳名叫：二吊子、三吊子…….

我們村裡叫吊子的大人還有許多，隻是後來長大後家裡人就改名了，惟獨奶奶這裡害怕父親哪天有個三長兩短的，一直冇有改名，雖然早就取好了名字，但是乳名一直叫到父親成年都冇改，後來奶奶就這麼叫習慣了，雖然父親在外麵冇人敢叫他乳名，但是奶奶這邊他實在是無可奈何，我這邊呢，父親都冇辦法的事情，我更無可奈何了，不過奶奶現在也變了許多，農村的文化開始慢慢前進，奶奶當著外人的麵是不會喊父親的乳名的，畢竟父親在外麵也是有頭有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