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耳朵 第65章

“我這是怎麼了？”薑芮涵吃完程景笙帶回來的瘦肉粥,體力和精力都漸漸恢復了。

“急性腸胃炎。”程景笙麵色稍沉，“昨天就不該讓你吃那麼多椰奶凍。”

“這……”薑芮涵知道他這是擔心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說,“那還不是因為你做的好吃嘛。”

說著，她慢慢垂下頭，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媳婦,等著挨批。

程景笙將她捧在手心裏都覺得不夠，哪捨得真批她？

他隻得無奈地輕嘆幾聲,揉了揉她的頭髮，眼裏儘是溫柔。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焦急的喊聲：“師父！”

“什麼情況？”程景笙動作一頓，扭頭看向門口。

來的是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他滿臉急色,看到薑芮涵已經醒來，他麵色稍緩,喊了聲“師母”就徑直朝程景笙走來，聲音壓低,語速極快：“急診科那邊剛剛送過來一個4歲的小姑娘，腹部刀傷！”

程景笙麵色一凜，讓薑芮涵好好休息，他先過去看看。

薑芮涵點點頭,這會才發現自己這身病號服上的字樣——平城惠誠醫院。

“惠誠”這兩個字有些耳熟,她到底在哪裏見過？

隔壁床陪護的大媽恰好走進來，剛遠遠看到程景笙進了病房，她本想過來問問情況,卻被護士拖住講了一堆東西,等到她回來,人又出去了。

她坐回自家老伴床前，卻麵對薑芮涵道：“姑娘，你物件是醫生吧？剛剛那個汪醫生喊他師父呢。”

薑芮涵聽她這麼一說，也有些好奇，想來剛剛喊程景笙“師父”的就是這位汪醫生。

沒得到薑芮涵的回應，大媽撇撇嘴，她老伴卻說：“人家姑娘剛醒，勁都沒緩過來，你去打擾人家，做什麼？”

大媽想想也是，索性閉嘴了。

儘管剛才汪醫生極力壓低聲音說話，但“刀傷”二字，薑芮涵聽得真切。

眼皮突然跳個不停，心裏還忽上忽下，她晃了幾下腦袋，確認自己沒有頭暈眼花，隨即下了床。

程景笙的外套還掛在床腳，她看著身上的病號服，眸光一轉，拿過外套披在肩頭，這樣看上去應該就沒有那麼顯眼了。

她稍稍攏了攏衣襟，而後快步走出去。

大媽剛要出聲喊，又被自家老伴製止了，她隻好嘟囔幾聲，繼續坐在那裏看手機。

說來也怪，走廊上醫護人員來去匆匆，好似都沒有人留意到她，她不由地加快腳步，根據樓層指引，徑直往急診科去。

與病房那邊相比，急診科這裏的人很多。

這會還有一位病人家屬在與醫護人員吵，說什麼“急診變慢診，這麼久都沒有醫生出來接診”。

裏麵亂糟糟的一片，看起來就像菜市場一樣，讓人看得都有些煩躁。

可一想到程景笙就在裏麵，薑芮涵咬咬牙，邁步走進去。

她一路尋去，終於在急診科留觀病房裏找到程景笙的身影，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看進去，他此時已經換上白大褂，正在與病人家屬交談。

他背對著門，薑芮涵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從病人家屬被口罩遮住的上半臉中看出凝重之色。

“不……嗚嗚嗚……”小女孩虛弱的聲音傳出來，讓人揪心不已。

汪醫生正好從外頭走回來，乍一眼看到一個病人站在門口，開口就問：“你是哪個科的病人？來這裏做什麼？”

薑芮涵過於專註程景笙那頭的動向，著實被嚇了好大一跳，有些驚魂未定地按住胸口，微微喘著氣，轉過頭來。

汪醫生看清楚她那張臉，眉心一跳，尷尬地扯了扯唇：“是，是師母啊……”

他手按在門把手上，已經推開一些，聲音傳了進去。程景笙聞聲走出來，一看到薑芮涵，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卻忽然想起什麼，上前拉過她的手，低聲耳語幾句。

薑芮涵麵色一緊，有些不確定地問：“這樣……可以？”

“先試試。”程景笙點頭，臉色又沉了幾分。

“好。”

薑芮涵跟著他走進去，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瘦弱不已的小女孩，滿臉是淚，正可憐巴巴地望向床邊的男人，哭喊著：“阿爸，不……不要……嗚嗚嗚……”

“孩子叫阿寧，四歲半。今天一早被痛醒，她媽媽進來見她一身是血，看到一旁帶血的編織袋，才知道孩子偷偷拿了編織袋來玩，根本不知袋子裏還有一把刀。後來還抱著編織袋睡著了……刀透過編織袋刺到她的腹部。”

汪醫生低聲在薑芮涵旁邊講了大概情況，擰眉又道：“我們這裏的外科醫生都是男醫生，孩子很排斥，不讓我們靠近。她爸爸也很頭痛，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我剛找了內科的女醫生過來，她也不肯給看了。”

“沒給她止血嗎？”薑芮涵聞到一股血腥味，眉心緊皺，她不敢去看孩子緊緊捂住的腹部。

“之前送到衛生院，衛生院那邊簡單處理了一下，但是現在懷疑很可能傷及腹內臟器，所以要儘快給她檢查。早前那邊的醫生還給她服了止痛藥，藥效應該……差不多要過了。”汪醫生說完，臉色愈發沉重。

“姐姐……”病床上的阿寧突然招了招手。

病房內所有人動作一頓，齊齊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去，薑芮涵站在那裏，有些驚訝，指了指自己：“妹妹，你在喊我嗎？”

“是呀。”阿寧聲音很虛，手抬了沒幾秒就落了下來，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視線依舊落在薑芮涵身上，“姐，姐姐……你也是，是生病了嗎？”

薑芮涵立馬反應過來，腦子轉得飛快，然後按住早前痛得要死的腹部，看似艱難地一步步挪到床邊，握住阿寧的手，輕聲道：“是啊……我突然肚子痛，就被送來醫院了。好在有醫生他們給我看病……”

程景笙剛是建議看她能不能扮成外科醫生，讓孩子不要那麼緊張。現在這樣更好了，她本來就是病人，正好可以藉此與孩子好好溝通一下。

“是，是……他們看的嗎？”阿寧的指頭動了動，大致指向程景笙與汪醫生所在的位置。

“是的。”薑芮涵點頭，“是他們給我止痛的。”

“真的嗎？”阿寧突然用力掐住薑芮涵的手，開始掙紮，“痛！爸爸……我痛！”

“快，快來！”薑芮涵忍著痛意，側過身，她知道阿寧服下的止痛藥藥效應該要過了，再不快點處理，這硬生生的痛，孩子怕是承受不住！

幾近昏迷的阿寧，卻依舊緊緊握住薑芮涵的手，嘴裏還在喃喃：“姐姐……我怕……不要走……好嗎……”

薑芮涵聽得心裏難受極了，用力按住阿寧的手，在她耳邊安撫：“姐姐不離開，就在你身邊，別怕。”

“好……”輕輕吐出這個字，阿寧徹底陷入昏迷。

她拉住薑芮涵的手終於鬆開，薑芮涵的心卻愈發沉重起來，被阿寧掐過的手背一片紅腫，她卻察覺不到一絲痛意，目光灼灼地盯著病床上的孩子，熱淚在眼眶中打滾，久久沒有落下來。

“芮芮，你先出去等。”程景笙已經吩咐汪醫生去做準備，看樣子手術勢在必行。

薑芮涵連看阿寧好幾眼，重重點頭：“我就在門外等。”

“你剛醒來……需要好好休息。”程景笙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會盡全力。”

“好，我在門外等……你們。”

知道多說無益，程景笙點點頭，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進了手術室。

這時，阿寧爸爸剛簽好手術單，就拿出手機給阿寧媽媽打電話，他沒說兩句，薑芮涵就頓住了。

夫妻倆應該是在電話裡吵了起來，沒講幾句，阿寧爸爸就氣得掛掉電話。

等到火氣緩了一會，薑芮涵才用溪城話問了句：“是給阿寧媽媽打電話嗎？”

阿寧爸爸聞言愣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異樣，很快就露出驚喜之色，隱約可見口罩下的嘴在發顫：“你，你也是溪城的？”

薑芮涵點點頭，沒想到她與阿寧還是同鄉。

阿寧爸爸緊繃的神經，在聽到溪城話的剎那，似乎鬆了一些，他試探著問：“剛剛那個醫生，是你的朋友嗎？他……”

“是。”薑芮涵目光堅定，“他是很有經驗的外科醫生！我相信他！一定會治好阿寧的！”

許是受到薑芮涵的感染，阿寧爸爸此時信心大增，不過現實的困難似乎仍舊困擾著他，他垂首不語，想了好一會，然後與薑芮涵說一聲“我出去抽根煙”便起身走到一旁。

薑芮涵望著男人消瘦的背影，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阿寧爸爸剛才與阿寧媽媽說是在溝通手術情況，倒不如說是在討論醫療費的問題，看樣子阿寧媽媽並不同意借錢去救阿寧，而阿寧爸爸態度很堅決，說無論如何一定要救回孩子，就算去賣血他也要籌錢去救！

這時，有護士走過來，四下掃一圈，忙問：“有沒看到李帶寧的家屬？”

薑芮涵指著另一側的走廊：“他應該在那邊抽煙。”

“哦。”護士應了聲，揚聲朝那邊喊，“李帶寧的家屬在不在那邊？”

“在！在的！”阿寧爸爸聽到喊聲，趕忙掐掉煙，小跑回來。

護士遞過去一疊資料：“這是汪醫生幫李帶寧申請的醫療補助，這些表格你看看，根據實際情況填寫完後簽名。”

“醫，醫療補助？”阿寧爸爸愣了好一會，都沒緩過神，然後他扭頭看向薑芮涵，一臉為難，用溪城話問，“能幫我看看嗎？”

護士以為薑芮涵是他們家親戚，索性直言道：“大概就是不用你們出醫療費的意思，我們惠誠醫院有醫療補助專案，現在要看李帶寧的情況是否符合。”

薑芮涵連忙起身，接過資料，一項項給阿寧爸爸解釋，尤其問到他們家保險問題時，才知道他們全家沒有一個人買過保險，他們的戶口在農村，竟然連最基本的農保都沒有買！

薑芮涵一一幫他寫好，最後又唸了一遍給他聽，再三確認無誤，才讓他簽名。

阿寧爸爸感激得不行，一個勁地道謝：“等阿寧好起來，我一定讓她好好讀書識字！”

“好。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原本阿寧爸爸要去遞交資料，卻被薑芮涵攔下了，以免手術當中有什麼事情需要和家屬溝通，阿寧爸爸不能離開，她接過那摞資料，往護士站走去。

還沒走近護士站，兩道低低的議論聲傳了出來。

“這孩子也是命好！”

“要不是遇上那位貴人……哪能有什麼醫療補助啊？”

“就是！我入職那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那位領導肯主動拿出那份申請表來。”

“是啊！那可都是……要進他口袋的錢啊！要不是人家上麵有人，他會那麼主動？”

“誒……你是幹嘛的？”

一道低喝聲從身後傳來，薑芮涵背脊一僵，視線對上從護士站裡露出頭的兩個護士，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反倒嚇了兩個護士一大跳。

其中有一個還傻乎乎地問：“你，你都聽到多少了？”

另一個也就是送表格過去給阿寧爸爸的護士，似乎認出薑芮涵來，她立馬捂住同事的嘴，艱難地扯出一抹笑：“那，那個……表格都填好了嗎？”

作者有話說：

颱風又來了……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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