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社員也跟著喘著氣搭話:
“就是咧,我這腰都快斷哩,你狗日的咋還連大氣也不喘一下?”
周明撓了撓頭,假裝有點不好意思:“這又麼撒咧,我天天都背東西,早就習慣咧。”
“習慣了?”有人更好奇了,“你天天背啥咧?”
“背水麼。”周明老實說,“一天兩趟,往家背。”
周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背水的時候,我還順手捎兩塊大清石,一塊兒就揹回家咧。”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瞬間都愣住了。
背水就夠熬人,還捎兩塊大清石?
清石那玩意兒,一塊就死沉死沉的,兩塊加起來再加上水桶,可比這一袋糧食隻重不輕。
“你、你背石頭乾甚哩?”六叔聲音都高了點,一臉不敢信。
周明望著遠處還黑著的山路,語氣平平淡淡,卻帶著一股子韌勁:
“我想把窯口箍一哈,麼石頭,就一點點往山上背,等攢夠了,就能箍窯口咧。”
周明的話一說完,一時間,周圍隻剩下粗重的喘氣聲,沒人再說話。
一群大人,看著眼前這個半大不小的小夥子,眼神都不一樣了。
六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隻憋出一句:
“狗日的娃娃,有種,有骨氣。”
一行人歇了短短幾口喘氣的功夫,天色依舊黑漆漆,馬燈的光在山風裡晃了晃,像隨時要滅。
“走咧,再熬一陣,就到公社哩!”前麵隊長的喊了一聲,眾人紛紛咬著牙,把糧袋重新背上。
別人起身時都要先蹲穩、借力、悶哼一聲,腰桿彎得像張弓。周明卻隻是膝蓋微彎,背一弓,那袋近百斤的糧食就穩穩上了肩,連腳步都沒晃一下。
旁邊的王國偉看在眼裡,暗暗咋舌,剛才歇腳時那番話,早順著風飄進每個人耳朵裡,一個父母雙亡,吃飯靠救濟的半大小子,天天背水,還捎帶兩塊大清石,就為了箍窯口。
一群常年乾重活的莊稼漢,這會兒看周明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實打實的佩服。
上坡路陡,架子車軲轆碾在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悶響。
拉車的牲口喘著粗氣,尾巴有氣無力地甩著,幾個婦女在後麵推,車轍深深嵌進土裡。
背糧的人更是難熬,肩膀被麻繩勒得發麻,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有人忍不住哼唧兩聲,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隻聽見一片粗重的呼吸。
六叔走在周明前麵幾步,時不時回頭瞟一眼,見他臉不紅、氣不喘,心裡又是驚訝又是嘆服:
“鐵蛋,你真想自己箍窯口?石頭、黃土、水,可都不是輕巧活兒。”
周明腳下沒停,目光望著前方被馬燈照出的一小截亮路,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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