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周明一隻腳踩著木料,正彎著腰拉大鋸,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喊他。
“鐵蛋……鐵蛋……”
周明抬起頭,從門口向外看去。
早晨的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門檻上畫了一道亮晃晃的光。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灰布褂子,頭上包著羊肚巾,一隻手遮在額前擋光,正朝屋裡張望。
周明抬頭望去,卻是石岔生產隊的隊長沙建議。
“在這兒呢,乾達!”
周明直起腰,把鋸子放在木工凳上,朝門外揮了揮手。
沙建議聽見聲音,朝這邊走過來。
他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來,先在門口站了一下,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裡擺著做好的桌椅、磚模,還有幾塊剛鋸開的木板,靠牆堆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傢具上,木頭紋路清晰可見。
沙建議走進來,走到那張辦公桌前,彎下腰,用手摸了摸桌麵。
桌麵刨得很光,摸上去滑溜溜的,沒有毛刺。
他又摸了摸桌腿,摸了摸椅背,直起腰,轉過頭看著周明。
“咦,鐵蛋,你這木匠活兒做得不賴麼。”
沙建議的語氣裡有些意外和佩服。
周明從木工凳旁邊走過來,把鋸子掛到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不賴甚哩,自己瞎搗鼓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他把掛在牆上的抹布拿下來,擦了擦桌麵上的鋸末,把抹布搭回牆上。
沙建議站在辦公桌旁邊,兩隻手抄在袖筒裡,看著周明。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鐵蛋,我跟你說個事情。”沙建議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周明轉過身,看著他。
沙建議站在窗戶邊上,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很清楚。
他的手從袖筒裡抽出來,在褲腿上搓了搓,又抄回去了。
“甚事兒,你說嘛。”周明認真地看著他。
沙建議低下頭,用腳尖在地上劃了一下,又抬起頭,看著周明。
他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又放下了。
“唉…這兩天晚上,我家的狗一直叫。”
“叫得可凶了,一叫就是半晚上,弄的我一晚上都不敢睡覺,生怕磚瓦廠的東西被人偷走咧。”
“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晚上睡不好,我這白天幹活也提不起勁兒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明,見周明沒有說話,又接著往下說。
語氣裡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現在也有房子咧,你不行就讓社員晚上輪流住在這裡。有個人看著,咱也放心。”
沙建議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明,等著他的回答。
周明聽完,愣了一下。
他看著沙建議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看著那雙熬了幾夜沒睡好、眼皮耷拉著的眼睛,心裡頭忽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額……乾達,你看,這是我的失誤,我竟然將這事兒給忘了。”
周明伸出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自責和歉意。
“乾達…你看,這事兒弄的。”
溫馨提示: 本站新增了字型更換的功能, 點選 「設定」 按鈕切換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