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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想起了自己昨天空著手去公社找老周書記。
想起了老周書記給他們倒水、讓座、送出門，想起了自己連句客氣話都沒說。
他心裡頭那個彆扭啊，像是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的目光從老周書記脖子上的酒瓶上移開，低下頭，看著自己自行車的車把。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大牛站在旁邊，也低下了頭，兩隻腳在地上搓來搓去，像是在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周明沒敢再搭話，跨上自行車，腳一蹬地，車子就躥了出去。
大牛在後麵喊了一聲“等等我”，緊跑兩步，跳上了後座。
周明埋著頭向前騎去，騎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老周書記脖子上那兩瓶酒，怕一回頭就想起自己昨天的沒眼色。
身後的老周書記看到周明那副樣子，沒忍住，呲著牙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但很敞亮，在安靜的早晨傳出去很遠。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把自行車推起來，跟了上去，嘴裡喊了一聲。
“小兔崽子，我可沒說你。”老周書記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就算給我拿來，我也不能要。你看這兩瓶酒，我拿上去了，找李書記，他會收。但是你倆拿去，他肯定不會收。”
周明聽到這話，蹬車的腳慢了下來，車速降了。
他把頭微微側了側，但沒有完全轉過去，耳朵豎著，聽得仔細。
大牛從後麵探出半個腦袋來，也支著耳朵聽著。
老周書記的破車吱吱呀呀地從後麵趕上來，跟周明並排了。
周明把車頭往旁邊偏了偏，給老周書記讓出位置，扭過頭來，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自在的紅，但好奇心壓過了那點不自在。
他看著老周書記，眼睛裡帶著幾分不解，幾分探詢，問了一句：“為甚？”
“為甚？”老周書記蹬著車，側過頭來看了周明一眼，那眼神裡有幾分好笑。
他把車頭往左邊偏了偏，避開了一個坑，車子晃了一下，脖子上的酒瓶也跟著晃了一下，叮叮噹噹的。
“你以為那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白寫的？還為甚咧！”
老周書記這話說得不重，但周明被他這話說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他是老百姓，給支書送兩瓶酒，那是拜年，都是老百姓，沒人說什麼。
可老周書記不一樣，他是幹部，證明他們要是拿著禮物去，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周明當然聽過“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那歌他也會唱，從小學就會唱，可從來沒往這個方向上想過。
他悶著頭開始騎車，騎得比剛才還快，兩條腿使勁蹬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較勁，可能是在跟自己，也可能是在跟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大牛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抓著車座後麵的架子，另一隻手抄在袖筒裡。
身子隨著車速的加快顛得更厲害了，但他不敢說話。
周明這會兒的樣子，像一頭髮了脾氣的驢，誰惹他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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