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規矩1周明正蹲在工棚裡修一輛架子車,車軲轆卸下來擱在膝蓋上,拿鑿子剔輪軸裡的舊油泥。
太陽曬得油毛氈滋滋響,棚子裡悶得像蒸籠,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他也沒顧不上擦。
中午的飯是王國慶給他打來的,黃米飯熬小白菜。
黃米是陝北的老品種,煮出來黏糊糊的,嚼在嘴裡有點澀,但頂飽。
小白菜不知道是工地邊上自己種的,還是從其他地方拉來的。
切得碎碎的,和洋芋混在一起,熬的很爛。
周明端著一碗,蹲在工棚門口,三口兩口扒拉完,把碗往旁邊一擱,抹了抹嘴,又回去接著乾。
正拿著刨子推一根車轅,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後生,你是哪個大隊的?”
周明手裡的刨子沒停,又推了兩下,把刨花抖掉,這才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站在工棚門口。
頭上包著羊肚巾,洗得發白,邊角豎在頭頂。
耳朵上別著一根鉛筆,鉛筆頭磨得短短的,像是被牙咬過的。
臉上黝黑黝黑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鬍子拉碴的,不知道幾天沒颳了。
身上穿著一件粗布汗衫,汗衫上全是汗漬,領口豁了個口子,露出裡麵黑紅的脖頸。
老漢手裡提著一個刨子,刨刃在陽光下閃著光,一看就是經常用的傢夥什,磨得鋥亮。
周明站起身來,把手裡的刨子放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我是五裡大隊的,您是哪個大隊的?”
“嗷……我是石窪大隊的。”老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根推得溜光的車轅,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道。
“後生,你幹活可不是這麼個乾法。”
周明一聽這話就有點懵了。
不是這樣乾,那是怎樣乾?
他自穿越到現在,一直是這個樣子,看見活就乾,能快就快,能早就早,這還有啥說道嗎?
周明看著老漢,有些不解地問了一句:“甚意思?”
老漢搖了搖頭,把刨子夾在腋下,抬手往上扶了扶頭上的羊肚巾,慢悠悠地說:
“你娃還年輕哩。你幹活要看看周圍人咋乾的,你也應該跟著咋乾。”
周明順著老漢的目光往兩邊看了看。
這一排工棚沿著河畔排開,一共五個,都是用木杆和油毛氈搭的,高低不齊,歪歪扭扭的,跟他待的這個差不多。
每個工棚裡都有一個木匠,有的在刨木頭,有的在修車轅,有的靠在木料堆上抽煙,有的乾脆躺在棚子裡睡大覺。
除了他這間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其他的都安安靜靜的,偶爾才傳來一兩聲敲打。
每個木匠都負責兩到三個大隊的木匠活兒。
工具壞了,架子車散了,各大隊的人把東西送來,木匠修好了大隊再派人過來拿。
這就是他們的分工,從開工到收工,天天如此。
可週明今天幹了一上午,隻看見別的工棚安安靜靜的,他這間卻門庭若市,送東西來的人一個接一個,他連口氣都沒喘勻。
他還是不明白老漢的意思,站在那兒,一臉茫然地看著老漢。
老漢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搖了搖頭,從耳朵上拿下那根鉛筆,在手心裡轉了轉,像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了口:
“愣娃娃,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你師傅就沒告訴過你?”
“啊?”周明眨了眨眼,“沒有呀,我是自學的,沒師傅!”
聽到這話,老漢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他眼睛瞪大了一些,上下打量著周明,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件,上下看了好幾遍,才又確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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