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很安靜,手機裡越間徹懶洋洋的聲音也格外清晰。
“什麼事?”
方老師的聲音幾乎著手機:“越間徹,是我。”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虞珠的心砰砰跳起來。
方老師語速很快:“越間徹,你先別掛,我就問一句話,問完我就走。”
大門開著,玄關櫃上花瓶裡的花枝被穿堂而過的風吹了一下,枝葉輕輕搖晃。王姨站在臺階上,眉頭蹙。
電話沒掛,也沒人說話。
方老師問:“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越間徹聲音很快響起,漫不經心的∶“不記得了。”
電話結束通話。
方老師還舉著手機。
手機螢幕熄下去,映出一小塊蒼白的側臉。沉默著把手機還給虞珠,虞珠手接過,手機背麵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意。
王姨仍舊客氣:“方老師,不送。”
方老師拉了拉肩膀上挎包的帶子,帶子挪開,肩膀上落下一道紅痕。
說:“我知道了。”
轉走到院外那條路上,腳步還穩。路邊的冬青修得整齊,太照在葉子上,亮得刺眼。
虞珠看著方老師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也被人說過不記得。
劉桂珍不記得哪天沒吃飯,虞大海不記得小學讀到幾年級,在外打工的姐姐虞來娣往回寄東西也不記得有的份。但至的“不記得”都伴隨著惱怒或者敷衍的解釋。
可越間徹的不記得不一樣。他的不記得很輕,甚至不伴隨一點緒。
虞珠突然覺得方老師有點可憐,可又那麼漂亮,那麼麵,不到一個山裡來的放羊娃可憐。
大門關上,王姨捧起玄關被風吹散了的花,重新挪到廚房的水臺上。
沒有責備虞珠,隻說:“以後這種事,別開門。爺不喜歡麻煩。”
虞珠低著頭:“對不起。”
王姨看一眼,語氣緩了些:“你年紀小,不懂。外麵說什麼你都別信。爺是越家的人,很多人想從他上拿東西。”
虞珠點點頭,沒說話。
其實想問王姨,方老師是不是很壞,話到邊又咽回去。
王姨說外麵很多人都想從越間徹上拿東西。
也是從外麵被帶回來的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其中一個。
王姨繼續修花,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一片多餘的葉子。
葉子落在地上,虞珠彎腰去撿,王姨說不用,等會兒一起掃。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想,這裡什麼東西都有位置。花有位置,鞋有位置,杯子有位置。
沒有位置的東西,就會被拿走。
虞珠回到茶幾前,重新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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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間徹傍晚纔回來。
他上帶著一點野外特有的冷柴味,早上穿著的那件黑外套搭在手臂上,上隻套了一件灰運T恤。薄薄的材質把闊的形勾勒得十分清晰,虞珠隻看了一眼就馬上低下頭。
王姨迎上去,接過外套,說他穿得太了。
虞珠站在樓梯旁邊,看到越間徹抬眼朝看過來。
他笑了。
虞珠後背一下繃。
“你。”他微微揚了揚下頜,“過來。”
走過去。
越間徹沒有進客廳,也沒有上樓,就站在玄關那盞燈下。燈從他頭頂落下來,把他的影子得很淡。
“今天有人來找我?”
虞珠點頭:“方老師。”
“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虞珠垂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說,就一句話。”
越間徹點點頭,像聽懂了。
下一秒,他問:“讓你打,你就打?”
虞珠手指驟然蜷起來。
“我以為……”
“你又以為。”
臉上的退下去。
越間徹往前走了一步。
虞珠下意識後退。他看見了,便停住,沒有再靠近。
想多了,他幾乎不的。
“我跟你說過什麼?”他問。
虞珠小聲說:“不能說認識你。”
“還有呢?”
“不能當著別人麵跟你說話。”
“還有。”
想了很久,沒想出來。
越間徹耐心很好似的等著,直到越來越慌張,才替說下去:“聽話。”
虞珠抬頭看他。
“狗隻能聽主人的話。”他聲音很輕,“不能誰都應,懂嗎?”
房間安靜下來。
王姨拿著服站在玄關口,進退兩難。
虞珠耳朵熱起來。知道在城市裡,狗不是什麼好詞。想說自己不是狗,可那句話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下去。
越間徹把從山裡帶了出來。
越間徹給了新名字。
越間徹讓上學。
吃他的飯,住他的房子,從頭到腳沒有一樣東西不是王姨用越家的錢買的。
有什麼資格反駁?
虞珠點點頭。
“記住了。”
越間徹看著點頭,看了一會兒,像還不夠。
他的沉默比他說話更難熬。虞珠不知道自己哪裡又錯了,隻能呆呆站在原地,把呼吸都放輕。
越間徹慢慢開口∶“下次再來,不用打給我。”
虞珠說:“我知道了。”
越間徹又說∶“死在門口業。別我。”
虞珠下意識抬起頭。
越間徹臉上仍帶著笑,長長的睫半垂著,像村裡供臺上的泥菩薩,慈悲又肅穆。
虞珠想起校門口那些學生說的話。
越間徹也太倒黴了。
上這種老師。
把這兩句話在心裡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終於把那點突如其來的冷意下去。
想,爺不是冷。
他隻是被人糾纏得煩了。
他隻是討厭擅自幫一個傷害過他的人。
虞珠吸了口氣∶“知道了。”
越間徹滿意地笑了:“聰明。”
他轉上樓。
虞珠站在樓下,心口因為這句誇獎輕輕跳了一下。
似乎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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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讀,教室後排兩個男生在打王者,用他們的話說“solo”。
一個男生輸了,旁邊的人笑著推他:“願賭服輸啊,去跟虞珠舌吻。”
輸的那個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你有病吧,這麼惡毒?”
虞珠低著頭,手裡的筆停在課本邊上。
教室裡鬨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