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結束那天,長安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落在校門外的柏油路上,轉眼就化一層。教學樓裡暖氣開得足,玻璃窗上蒙著霧。孩子們照舊還是短長,走廊裡一截截白晃過去,冬天在這座學校裡隻停在門外,進不了裡麵。
虞珠背著書包走在人群最後。
的手心出了一層汗。最後一場考試是政治,老師說寫上點就給分,一刻不停地拚命寫,試卷正反麻麻全是字。
考完收卷,有人把筆往桌上一扔,喊寒假萬歲。宋可宜和幾個生圍在一起看雪服的照片,討論著不同品牌的不同配飾。許嘉言把筆袋丟進揹包,轉頭看向虞珠。
“虞珠,考得怎麼樣?”
虞珠低頭拉書包拉鏈:“不知道。”
“又不知道。”他笑,“你這人說話真沒勁。”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人家金獎選手,謙虛。”
宋可宜抬眼看過來,輕笑了一聲,繼續劃手機。
虞珠沒接話。已經習慣了不反駁不辯解。雖然對的奚落和捉弄還時常發生,但因為的沉默和作文競賽上對自己世的“主曝”,這些事的趣味已經大打折扣。
畢竟沒什麼取笑能比文章裡的命運更殘酷。
現在時不時的,偶爾也能收到一些意外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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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門口停滿了接孩子放學的車。
學生們從四季恒溫的教學樓裡走出來,幾步路不到的工夫又鉆進溫暖舒適的車廂裡。有人把車門一拉就將書包往副駕一扔,有人遠遠看到父母就開始抱怨今天的英語聽力太間。
虞珠走到初中部小門,刷卡出去。
還是一如既往地坐地鐵。
地鐵裡人很多,傘和外套在一起,伴著人的熱氣,有一餿冷的復雜味道。虞珠抓著扶手,子跟著車廂搖搖晃晃,腦子裡還在糾結一道從A改C的數學選擇題答案。
回到越家時,天剛黑。
王姨在廚房裡煲湯,砂鍋蓋邊緣撲著白汽,咕嘟咕嘟地響。虞珠換好拖鞋,跟王姨打了聲招呼,照舊背著書包先去洗手。熱水沖過手背,朔風裡吹過的皮很快發紅。
王姨從廚房探頭:“考完了?”
虞珠點頭。
“那就好,可以放鬆放鬆了。”王姨戴著厚厚的隔熱手套,把湯碗端出來,“對了,下週六爺生日。中午他去老爺子那邊吃飯,晚上會有同學過來玩。”
虞珠手的作停住。
“爺生日?”
“是啊,每年都這樣。”王姨說,“晚上吃個飯,玩一會兒,有時候會鬧到半夜。你要不習慣就上樓,沒事的。”
“好的。”虞珠點點頭,轉背著書包往樓上走。心有點復雜。
生日。沒過過。
虞昭祖每年都過生日。劉桂珍會去鎮上買一個小蛋糕,白油,紅果醬,塑料盒子一開啟,甜味能飄滿堂屋。晚上大家圍在一個桌旁,虞昭祖坐在中間吹蠟燭,坐在虞昭祖對麵,看他的臉被火苗映得通紅。
分蛋糕是虞珠最期待的環節。會暗自祈禱分到蛋糕上有一點額外的圖案或裝飾。盡管分到的總是一塊素的邊角。
但越間徹要過生日。應該送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有人把一線從腔裡出來,越越細,心口越想越。
欠越間徹很多東西,生日是可以還一點的時候。
但沒有錢。
王姨給過一張卡,每個月都會往裡麵打錢。卡放在書桌屜最裡麵,和證件、學生卡一起著。王姨第一次教使用時看到賬戶裡的數字嚇了一跳。那些數字太大了,想都不敢想。
平時隻敢花必要的錢。
買資料、充飯卡、買實踐課的活材料。每花一筆,都會在本子上記下日期、金額、用途。寫得端端正正的,像怕哪天有人來查賬。
所以不能拿越家的錢給越間徹買禮。
那不算禮。
晚上久違地早早上床開啟手機,在搜尋框輸“男生生日禮”。輸完,又在前麵加上三個字“便宜的”。
介麵跳出來很多東西。鑰匙扣、杯子、圍巾、手工相簿、幾十塊錢的鋼筆。圖片都拍得乾凈,文案重點標注著“心意”。虞珠一張張往下,手指越越慢。
這些東西不配越間徹。
越間徹對生活用品都有著極致的追求。即便是喝水用的玻璃杯,廚房都放了整整一櫥窗。有些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差別。
自從來到城市後,已經漸漸悟出一個道理,貧窮往往伴隨著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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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間徹生日那天,越家從上午就開始忙。
晚上要用的食材天沒亮就送到,廚房從早上就開始備菜。餐廳旁邊的長桌鋪了白桌布,銀一件件亮。烤箱一刻不停地運轉,時不時響起計時到了的滴滴聲。
越間徹中午就出門了,一直到傍晚都還沒回來。
虞珠換了一件王姨給買的連。剪裁合度的淺灰棉質素,外麵搭著白針織衫,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裝飾。把頭發像自博主教的那樣高高盤起,出潔的額頭。但梳完又覺得太過刻意,最終還是綁起悉的低馬尾。
鏡子裡的人還是瘦,但比剛來時的乾癟多了一些氣。似乎也白了一些,顯得眼睛愈發黑。
門鈴響時,正站在樓梯往下走。
越間徹和他的朋友一起進來。
他穿一件黑高領針織衫,外麵搭著深灰的短夾克,發梢上沾了一點雪水。姬泳走在他左邊,羽絨馬甲裡套著運衛,頭上歪戴著一頂鴨舌帽,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禮盒,一進門就嚷著死了。宋阪跟在後麵,銀框眼鏡,長相清秀,懷裡抱著一隻細長盒子。
最後進來的是那個總是留著波浪長發的孩。今天穿著一件駝羊絨大,烏黑的頭發低低挽在腦後,耳垂上墜著的珍珠隨角度變化頻頻閃爍。幾乎不化濃妝,皮白得反,整個人乾凈、明亮,也貴。的貴氣不鋒利,像從小就被好東西滋養出來的一樣,不需要靠任何誇張的東西證明。
姬泳看到樓梯上的虞珠,眼睛亮了一下,率先開口。
“這是誰家小孩,你表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