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逆舟渡 > 第17章

逆舟渡 第17章

作者:紙上影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6-12 10:42:35

第二日。

清晨。早朝剛散。

禦轎穿過宮道,兩側的宮牆,便被天光割成窄窄一條亮光。

轎中,年輕的帝王曲長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這幾日,他確實嘗到了權力在手的滋味。尤其當沒有一個人敢直視他的目光時,那種雲端之巔的感覺便格外濃烈。他甚至自己能察覺到——那曾經盤桓在他周遭的怯弱、猶豫的氣息,已然消散大半。

是了。

他已經是一國之君了。如今,誰纔是“刀俎”、誰纔是“魚肉”,也該換換了。

轎簾紋絲不動。轎中,他滿意的、平穩的呼吸聲,不疾不徐。

身旁,內侍楊寶忠躬著身子,跟在轎側,覷著那道簾子。他揣摩了許久,終於瞅準一個時機,立刻湊上前去,按照之前趙相吩咐要他說的,壓低了聲音:

“陛下,蔣傲權那邊……還沒招。要不要吩咐下去,用些……”

而他沒說完——

一陣鳥叫,忽而在周圍響起。

兩三隻鳥兒撲棱著翅膀,從儀仗頭頂飛過。一隻落在殿簷的鴟吻上,一隻落在一棵光禿禿的槐樹榦上。聲音脆生生的,像是無意間掉落在人間的幾粒碎玉。

隻見年輕的帝王將轎簾掀起,望著那隻尾巴微微翹著的畫眉,再次開始出神。

過了很久。

久到楊寶忠以為不會得到回答了。

他才忽然極輕的開口:“皇姐快回來了吧?”

楊寶忠一愣,正要接話,又聽那聲音繼續道:

“朕記得,阿姐還喜歡鳥。在陌涼時,阿姐就常說……要是能像鳥兒一樣自由,就好了……”

曲長霜靠在轎壁上,不知道是在對誰吩咐,還是隻是自言自語:“那隻鳥,好看。把那鳥捉來。”

他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活的。”

楊寶忠怔了一瞬,隨即深深彎下腰去:“是。”

……

過了一會兒,禦轎繼續向前。轎簾紋絲不動,隻有鳥鳴聲和年輕帝王的爽朗天真的笑聲,從簾縫裏漏出來,一聲一聲,碎在風裏。

……

*

而就在年輕的帝王,對著這瞬息萬變的朝堂毫無防備之時,程府和陸宅,都已經快急瘋了。

麵對著這岌岌可危的朝堂,清明派的程尋,也在四處打探著曲長纓的下落。

畢竟,蔣傲權也曾教導過他幾日,對他影響很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迫切想要請求曲長纓回朝,救下這位風骨錚錚的老臣。

好在,父親程幕連——清明派的領袖,在朝中眼線密佈,他們立刻得知了曲長纓此刻在平山縣的訊息。

程尋立刻道:“父親,我去接殿下。此事甚是急迫!”

程幕連作為三朝老臣,一向專註民生、力求明哲保身,不願意多趟朝堂的渾水。但是如今,思索片刻,他亦不願意看到舊朝派被迫害、趙家反坐收漁翁之利。

“去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路上小心。”

*

而與此同時。

陸宅內。

這兩日,陸忱州也在等。

從清晨等到日暮,又從日暮等到更深露重。

他派出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回來,帶回的訊息卻一模一樣——沒有看到公主的車駕。

“那有殿下行程的線索麼?”

他坐在書案後,聲音再也無法平靜。

信使單膝跪地,衣衫上沾著連夜趕路的露水:“沒有。”

陸忱州擺了擺手。信使退下。書房裏重新歸於寂靜,隻剩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他又等了一夜。

燭淚在銅燈台上堆成小山。

終於,夜半時分,親信魏泓送來了訊息——卻不是公主回朝的訊息,而是另外兩條最新的訊息:第一道是,蔣傲權被用刑了。第二道是,一位舊朝派的戶部官員,傍晚剛想遞摺子勸諫,摺子沒遞進去,自己反而被扣下了。

陸忱州的眉頭猛地一蹙。“什麼罪名?”

前來傳信的魏泓,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怕被風偷聽去:“陛下說……他給蔣大人說情,便和蔣大人是一夥兒的,要以同罪論處。我還聽見不止七八個肱骨老臣說,他們準備聯名致仕、告老還鄉。”

話音落下,書房裏安靜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燭火跳了一下,爆出一聲輕響——陸忱州坐在那片搖曳的光影裡,他才緩緩的、又極重的,嘆息一聲。

“等不及了。”

他說。

“您要做什麼?”魏泓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他的聲音陡然發緊。

而陸忱州坐在那裏,卻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進很深很深的地方,無人能撈。

“陸大人……現在陛下立威正盛。蔣大人之事又處在風口浪尖,誰出頭,誰必定遭殃……!”他試圖委婉勸說。

隻是,陸忱州卻彷彿沒聽見似的。他仍沒有一絲的反應——他沒說“知道了”,更沒說“他絕對不會”。

他隻是空洞的望著他下筆已經寫了一半的、敦促曲長纓回朝的無處可寄的信——將信,猛的折了起來。

那一瞬息,望著眼前陸忱州那張蒼白的、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臉,魏泓內心更加憂懼。

*

醜時初。

事已至此——陸忱州反而愈發的沉鬱、平靜了。

他走到書案前,抬手,將所有與曲長纓相關的私物——泛黃的信箋,乾枯的花瓣,褪了色的絹帛,以及其他舊物——悉數收攏,鎖進一隻紫檀木匣。銅鎖“哢嗒”扣上的輕響,如同在心口某處,也輕輕落下了一道鎖。

而恰逢此刻,妹妹陸襄兒端著茶水進來,看到兄長正對著一隻木匣發怔,她的眼眶,倏地紅了。

隻因,作為哥哥身邊唯一貼心的妹妹,她亦知道,曲長纓在哥哥心中的分量。

陸襄兒跨步進門,唇瓣翕動:“哥哥……”

陸忱州轉身,看到妹妹衣著單薄,瞬息將外衣披在了妹妹肩頭,急嘆道:“這麼晚了,襄兒怎得還不睡?”

“哥哥不是也還未睡麼?”陸襄兒望瞭望那盒子,又望瞭望陸忱州,眼眶更紅:“哥哥,發生了何事?你要……做什麼?”

陸忱州恍然回神。將盒子收起來。

“無事。”

他笑容極淡,聲音也很平。

“本就是一場執念……既然如此,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輕嘆一口氣:“我與她……如今身份懸殊,誤會已深,是我還存著不該存的幻想,忘了本分。”

他說得很慢。像是要將每一個字也刻進自己的心裏。說罷,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妹妹的額發。

“襄兒,明日……哥哥的假到了,要上朝了。隻是,這次可能……時間會比較久。”

他頓了頓。

“明日一早,我會讓你薑大哥來接你。你去他那邊,住上幾日。”

陸襄兒的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拽的手都顫抖起來。

“哥哥!若隻是上朝,為何我要離開?你要做什麼!?”

像是已然預感到了什麼,她聲音嘶啞,淚珠在眼眶裏打轉:“那日,你回來,沒進屋看我,我就覺得不對勁。哥哥,襄兒答應你……好好吃藥,再不讓哥哥為我懸心。但哥哥你,我求你……你不要再做危險的事!”她懇求的聲音,碎在著夜色裡。

陸忱州沒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將妹妹攬進懷裏,嘴唇輕輕貼在她發間。那髮絲上有淡淡的葯香,是她這些年吃藥吃出來的味道。

“襄兒……”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很小的孩子。

“沒事的。哥哥就隻是……”

他頓了頓。

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眼眶微紅。

他看了看自己的書案。

——鎮尺之下,那裏,正壓著一封他提前寫給陸襄兒的信。

他微微抬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起來。

“哥哥就隻是……”

“上朝,罷了……”

他最後親吻了一下她的髮絲。

“我的襄兒……你定要,好好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