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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舟渡 第一百零二章 朝堂官宣!!(其二)

作者:紙上影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6-12 10:42:35

當曲長纓宣佈完她認定的駙馬都尉——陸忱州後,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曲長纓目光如淬火的寒鐵,“另——”她話鋒一轉,目光突然筆直的刺向已經麵色慘白的趙權方。

“本宮向來公私分明!國事上,本宮不會插手陸忱州在審判司所接受的任何調查!而於私——”

她聲音更厲!

“若是本宮發現任何有構陷、栽贓陸忱州、甚至是陸家的罪行,那麼——栽贓陸忱州,就是栽贓本監國公主!構陷陸家,就是構陷皇室一族——!若是任何人曾有這種想法,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不然,本公主定會讓你百倍償還!後悔莫及!!”

她深吸一口氣。

“對於此事,諸卿還有何議!?”

說罷。

朝堂之上,每個朝臣,都已經被撼的說不出來話。

平淵與喬木良悄然對視一眼。兩位老臣毫不猶豫,他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背,率先出列,拱手支援!

平淵蒼老而渾厚的聲音,率先打破死寂,他昂首挺胸,徑直走向大殿中央!

“殿下英明!陸大人忠貞體國,才略過人,更於國有大功!此乃穩固朝綱、安定人心之舉!”

喬木良緊接著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平大人所言極是!陸忱州品行高潔,風骨卓然,堪為楷模。殿下擇此賢臣為駙馬,非僅家事,實為國事!老臣亦附議!此乃社稷之福!”

兩位老臣的率先表態,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激起了更複雜的反應!

此前受公主所託,平淵暗中聯絡的那些舊朝派老臣——陳運展、武安侯秦莽、陸忱州以前的禦史台的同僚、就連蔣傲權——也紛紛挺身而出。

陳運展聲音蒼老卻堅定:“老臣附議。”

秦莽素來不涉黨爭,此刻卻朝曲長纓深深一揖:“殿下此舉,老臣以為妥當。”

禮部尚書,三朝元老周秉正竟也不顧公主下嫁的“禮節規矩”了,直言:“陸忱州之才之德,朝野共知!殿下擇此人,是朝廷之幸!”

就連清明派領袖程幕連,也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程尋,沉默了片刻,終於上前一步,緩緩行禮:“臣……亦無異議。”

殿內,出列的身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曲長霜坐在禦座上,望著階下那些陸續出列的身影——

他再次——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你們——好的很啊!”

他死死的盯著下麵黑壓壓出列的各色官服,他幾乎,無法控製自己的手指的顫抖。

也直到這時,曲長霜才知道——他一個帝王,竟是多麼的孤立無援。滿朝文武,十之五六,甚至十之六七……皆已義無反顧,站在了他姐姐那一邊。

他不怕他們向著姐姐——他最愛的姐姐。他怕的是——他們向著姐姐的同時,也向著那個他恨之入骨的人!

他的手在袖中,幾乎攥出血來!他想說什麼,想摔東西!甚至想把那些膽敢附議的人,統統拖出去——斬了!!

可是。

斬了……朝堂上,就沒人了。

這個王朝,就沒人幫他運轉了。

更可笑的是,當下,他能依靠的——或者說是,能相互利用的——隻剩下幾個人而已。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有一陣冷笑——一陣就要滲出血的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位來,像一把生了銹的刀,狠狠地、一下一下地剜著他自己的心。

*

而階下。

趙權方在方纔剛聽到“駙馬都尉”四字時,便如遭雷擊,臉上血色“唰”地褪盡!

尤其,當他還未緩過神來,就忽然被曲長纓點名時,他更是渾身一顫,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趙權方——!”

曲長纓居高臨下,直呼他的名字!

趙權方寬大朝服下的手掌瞬間沁出冰冷的汗水,但他仍強壓著內心懸空的不安,平靜出列。

“微臣……在。”

“本宮的話,說完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再次讓周遭安靜下來。

“你方纔……似乎有本欲奏?”

她盯著他,微笑著,甚至微微偏了偏頭,“鼓勵”的盯著他。

“你可以……繼續了。方纔,被本宮打斷前,你想說什麼來著?”

“請——”

她把“請”字拉的極長。

而此刻,趙權方拿著厚厚奏本的手,已經不自禁的滲出冷汗。他臉上的唯剩下的血色,也已頃刻褪盡!!

隻因如今,他要參劾的,已經不再是罪臣陸忱州、也不再是無權無勢的陸家了——

而是監國公主親自擇定的未來的駙馬一家!可是未來的皇親國戚!

一旦上奏,不就等同於告知眾人趙家要與公主為敵?這不等於將趙家與公主的矛盾,徹徹底底的擺在了明麵上,再無轉圜?!

再加上方纔曲長纓那“明明晃晃”的“威脅”……

……

趙權方暗自偷瞄了一眼禦座——曲長霜已經氣的話都說不出來、氣的什麼都顧及不上的模樣——最終,他隻能勉強在蒼白的臉上,堆出個比他父親更為陰狠的、不服的笑臉。

“微臣……微臣無事可奏……”

他咬牙,“這些……隻是些微末瑣事,臣……會自行處理。”

他聲音壓的極低。

——而也直到這時,曲長纓的堅挺的背脊,才悄悄的放鬆了一些。

她微微頷首,冷眼掃過那“還算知趣”的趙權方,聲音平穩的沒有一點溫度:“既無事可奏,那便立刻退下!勿再多言!”

……

隨後,平淵和喬木良、陳運展等人見趙權方等“大勢已去”,也立刻適時上前,蒼老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慰與讚頌:

“殿下知人善任,擇賢而嫁、陛下豁達開明,體恤臣心,都乃社稷之福!今日朝議,君臣同心,上下和洽,實乃大麴之盛事!此皆陛下與殿下之德也!”

——而曲長霜!他根本無心聽這些奉承之詞!!

連一句“退朝”都沒有留下,他寬大的袖口便猛地甩過一陣涼風!

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他決絕消失在殿側——

徒留滿朝文武麵麵相覷,頭垂得更低,不知該走該留。

最終,還是曲長纓緩緩起身,聲音平靜,“退朝!”,眾人才四散離去。

*

下朝後。

雪蓮扶著曲長纓,坐上轎攆。而直到那簾子落下、將外界徹底隔絕的瞬息,曲長纓的麵容上才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倦。

而宮門外的漢白玉階上,百官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爭論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平老啊,雖然殿下此舉令人敬佩,但陛下今日在殿上顏麵盡失,殺機已熾。這也將本就脆弱的朝局,推向了更深不見底的裂淵。今後,朝中局勢怕是會更加複雜。”

行至各自轎前,喬木良忍不住對著平淵低語。

平淵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喬公,朝堂何時容易過?無非是遇水搭橋,逢山開路罷了。多想無益。”

……

而走在最後的趙權方,他腳步看似平穩,但實際上他袖中的雙手,早也已經一片冰涼。

他向來以算無遺策、自詡辦事周密,可是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有算到,曲長纓竟會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同歸於盡”——徹底扭轉了他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戰局。

駙馬都尉?

皇親國戚?

這八個字一旦烙下,日後誰再想以舊案動他,便不再是簡單的政敵攻訐了,而是直指皇權尊嚴,挑戰公主威儀——

難度,何止倍增?

他看著自己加油添醋、費盡心機整理好的奏本——恨意更濃!

看來……所有的謀劃、所有的伏筆、所有的耐心佈局,都必須推倒,重來了!

趙權方心想著,登上了自家的馬車。

“走!”

馬車踏過青石路麵,發出“咕嚕嚕”的、碾壓磚塊的聲音。

……

*

而這滿朝文武中,對於今日早朝上曲長纓那石破天驚之舉,心頭波瀾最劇、最複雜難言的,除了龍顏震怒的曲長霜與謀劃落空的趙權方外……

還有一人。

那便是——

程尋。

散朝後,他並未隨人流即刻離宮。他反而脫離了父親的視線,獨自一人,登上了宮中一處僻靜的觀星台。

高台之上,視野陡然開闊,程尋望著幾隻飛鳥正掠過湛藍的天空,姿態舒展自由,無拘無束,他心口那份積年的酸澀,終於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哎——

“癡兒。”

父親程幕連不知何時來到身邊,他聲音低沉,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忽然想起。

“你是不是有些埋怨父親,今日父親在殿上,竟然公開支援起了公主的婚事?”

程尋低頭,沉默不語。

“尋兒,父親這般做,一則,是為了斬斷你的不切實際的念想。二則,也隻是順勢而為。尋兒,有些風景,註定隻能遠觀。公主殿下,並非池中物。就像為父一年多前提醒你的那般——你,早該放棄了……”

程尋沒有回頭,隻是苦澀地牽了牽嘴角:“父親,我明白。”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我隻是……終於看清了自己。”

他程尋,輪建樹,不及陸忱州;論心意,雖年少時便對曲長纓暗生情愫,但卻也始終缺少陸忱州那般對她的破釜沉舟、不計生死的魄力與決絕。

昔日,他也如旁人一般,對陸忱州抱有諸多誤解,直至知曉了所有真相,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那點未曾言明的付出,與陸忱州捨生忘死、背負一切的守護相比,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還有那酸棗……

那日,去曲長纓殿內,看到曲長纓精心在陸忱州的飯食上放置那枚酸棗之時,他才恍然驚覺,原來那酸棗本就不是他與曲長纓相見的‘引線’,那反而是青梅竹馬的陸忱州與曲長纓的信物與暗語……

就更不用說那之前,他還曾經誤用了陸忱州的“行舟”之名,惶恐的承受了曲長纓那麼多的意外的感激和關切了。

程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嘆息彷彿來自肺腑最深處,帶著冬日晨霧般的涼意。

“原來……一切終究是我自作多情。”

他聲音低啞,苦笑出聲:“那陸大人與殿下之間,隔著血海深仇與滔天誤解,卻依舊能走到今日這般破釜沉舟、生死相托的境地。”

他搖了搖頭,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是我……不自量力。”

程幕連抬手,厚重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兒子略顯單薄的肩頭。

“尋兒,早放下,早解脫。今日殿上,公主已當著滿朝文武,向天下人昭告了她的心意。孩子,你若再執迷不悟,最終傷的,隻會是你自己。”

程尋沒有反駁。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投向宮道盡頭——那裏,曲長纓的鑾駕早已消失不見,隻餘下空蕩蕩的漢白玉甬道,在日光下泛著冷清的光澤。

忽然,他極輕、極慢地,彎起了嘴角。

那是一個終於釋懷的笑容。

乾淨得像雨過天晴後第一縷澄澈的陽光,也像一層薄而堅韌的琉璃,將此前所有翻湧的悸動、未宣之於口的傾慕、都深埋進了心底。

“我知道了,父親。”他輕聲道。

“我會處理好自己的心緒……從今往後,我隻把殿下當做我程尋,此生唯一誓死效忠的……殿下。這大抵……便是我能送給殿下的,最好的新婚賀禮。”

風掠過觀星台,帶走最後一絲低語。

“走吧。父親。”

他說罷,他轉身,攙扶著父親,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隻是那因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而略顯天真的氣質,消失了——

隻剩下了一種沉澱下來的、更為純粹的、為曲長纓肝腦塗地的忠心。

??陸忱州:搞了半天,所有人都知道我該結婚了,就我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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