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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舟渡 第一百章 改變規則!

作者:紙上影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6-12 10:42:35

第二日,清晨。

微光在偏殿地麵上投下朦朧的方格。日光和煦,和煦的好像昨夜的爭吵完全沒有發生過。

但是,也隻有當事的陸忱州和曲長纓才知道,這場意誌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一大早,宮人便照例送來溫好的湯藥,而陸忱州依舊沉默,維持著昨日以來拒人千裡的姿態。雖未再出言驅趕阿滂,卻也未曾看他一眼,而那碗葯,他更是碰都未曾碰過。

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

阿滂抬眼望去,隻見曲長纓已踏入門內。

她今日隻著一身素凈的月白常服,眉眼間雖然帶著淡淡的倦色,卻比往日更顯沉靜。

她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多看阿滂一眼,目光便徑直落在那碗被擱置在案幾上的葯上。

她步履平穩地走過去,指尖被燙得微微蜷縮了一下,卻麵不改色,將葯端起。

陸忱州在她踏入時便已察覺,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卻仍固執地閉著眼,彷彿還在沉睡。

曲長纓在他榻邊駐足,看著他蒼白瘦削的側臉,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昨日那般疾言厲色,也沒有任何勸慰的言語。她隻是微微坐在旁邊,俯身,一手穩穩托著葯碗,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拂開他額前因輾轉而微亂的一縷黑髮,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冰涼的額角。

陸忱州身體僵了一瞬,呼吸停滯。

她恍若未覺,就著這個俯身的姿勢,將葯碗遞至他唇邊。

碗沿溫熱,苦澀的氣息更加濃烈地撲麵而來。

“葯要涼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溫和的堅持。

沒有命令,沒有威脅,甚至沒有請求。隻是陳述一個事實,然後,安靜地等待,一動不動,彷彿他若是執意裝睡,她可以一直這樣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

整個偏殿寂靜無聲,隻有葯氣裊裊升騰。

阿滂和雪蓮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陸忱州緊閉的眼睫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喉結艱難地滾動。他依舊沒有睜眼,卻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認命般的頹然,微微偏過頭,就著她的手,張口,抿住了碗沿。

苦澀的葯汁滑入喉中,他眉頭驟然蹙緊。

曲長纓手腕穩穩地隨著他吞嚥的動作微微傾斜,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備好了一方乾淨的素帕。待他喝完最後一口,她極其自然地用帕角,輕輕拭去他唇角沾染的一點葯漬。

動作熟稔而細緻,彷彿做過千百遍。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將空碗遞給一旁目瞪口呆的阿滂。

“三日後,陸大人便要去審判司了。”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陸忱州緊閉雙眼的側臉上,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雖然之前的所謂‘證物’已著人替換過,但王大人素來公正嚴明,勘察細緻,此案牽涉又廣……想必不會太快有結果。”

她微微側首,眼底是沉靜的囑託:“阿滂,本宮要你緊盯著。不止是陸大人的身體狀況和審訊時的壓力,還有審判司內外的風吹草動,都要萬分留意,有任何異常,立即來報。”

“奴才明白!定當寸步不離,事事留心!”

曲長纓點了點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那個彷彿將自己封閉起來的身影,眸光複雜難辨。

*

而三日後。

終究還是到了陸忱州踏入審判司的時刻。

而正如曲長纓最憂慮的那般,以藉著“避嫌待審”為名,曲長霜便順理成章地罷免了陸忱州所有職務——措辭雖是冠冕堂皇的“暫行停職”,但誰都心知肚明,這“暫行”二字,與永久的罷黜並無區別,甚至更為屈辱。

“忱州,無礙的,”在那扇象徵著森嚴法度的沉重黑漆大門前,曲長纓快走幾步上前,不顧周遭若有似無的窺探目光,壓低聲音,“你先過了眼前這一關,之後的事,我們再從長計議,總會有辦法……”

陸忱州並未有任何回應。他側臉的線條冷硬如石刻,甚至沒有側頭看她一眼。隻是在她話音落下、氣息拂過他耳畔的瞬間,那垂在身側、隱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

審判司的大門關閉後,曲長纓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空落落的。

雪蓮上前,聲音帶著憂慮,輕輕的掃過耳畔:“殿下,平大人和喬大人已在殿內等候多時了。”

曲長纓回過神來——是了,她還有事要做。

她先前派平淵與平淵推薦的武將喬木良,一起秘密追查趙權方意圖徹底構陷陸家的陰謀,此刻,想必已有了結果。

她最後深深地、不安地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眼中恢復了屬於監國公主的冷靜與銳利。

“我們回去吧。”

*

殿內。

平淵與喬木良已經等候多時。

見到二人後,曲長纓立刻賜座。接著,沒有客套——也無需客套,她直接便開門見山,問兩人查的如何?

殿內,平淵看了看喬木良,喬木良又看了看平淵——從兩人的焦灼的模樣中,曲長纓已經有了一些預感。

“本宮信得過兩位,兩位但說無妨!”曲長纓道。

平淵嘆了口氣,率先緩緩站起身。

“殿下,老臣已查過陸家。陸家當年在後黨權勢熏天之時,確有投靠之舉,但——並未有過危害朝廷的切實行徑。相反,忱州暗中多有彌補,做了不少挽回之事。”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這並非老臣偏袒忱州,而是事實如此。這一點,老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平大人,本宮信你。接著說下去。”

平淵點了點頭,但眉心那道豎痕,卻又深了一分:“說回趙家的動作……”

他嘆了口氣,“趙權方此計甚為狠辣。他先是命心腹持令牌頻繁出入檔案庫,調閱所有與陸老先生當年相關的卷宗,尤其緊盯那些牽扯‘後黨’的舊案。其意不言自明——掘地三尺,羅織構陷,也非要給陸家按上一個抄家滅族的罪名不可。”

“更甚者,他近期接連在陛下書房內——非在朝堂,而是私下麵聖之時,羅織罪名,構陷與陸家素有往來的幾位軍中將領。罪名皆是‘馳備不修’、‘賬目不清’之類莫須有之詞。可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陛下竟皆準其所奏,已將幾位將領撤職查辦!這些可都是曾為大麴立下汗馬功勞的忠勇之將!此舉,實乃自毀長城,荒唐至極!”

曲長纓聽著,眉頭驟然鎖緊。看來——這並非單一方向的打壓,而是軍政雙管齊下的夾擊。

然而,未待她細思對策,比平淵年輕幾歲的、耿直豪爽的軍中武將喬木良上前一步,帶來了更雪上加霜的訊息——

“殿下,明槍之外,尚有暗箭。據查,趙權方正在動用輿論,竭力抹黑陸家,將陸大人在陌涼的一切行徑——無論有無實證,皆惡意曲解為‘養寇自重’、‘暗通款曲’,並影射陸家將來恐於邊境……擁兵自重,圖謀分裂。”

嗬……

曲長纓心底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她原以為趙權方僅是想從陳年舊案中尋找突破口來擊垮陸家,如今看來,她仍是低估了趙氏與……曲長霜的……狠毒。

他們分明是要從三個維度,織就一張天羅地網,將陸家徹底絞殺,不留一絲生路:

過去,深挖陸父的歷史問題,定性為“後黨餘孽”。

現在,汙衊陸忱州的陌涼之功,扭曲為“通敵叛國”。

未來,剪除其家門羽翼,斷絕其東山再起的可能。

平淵近日來也因為操勞此事,麵容更顯憔悴。他蒼老的聲音中浸滿了無力:

“殿下,老臣歷經三朝,自詡見過無數風浪,但像這般……不留死角地要扼殺一個家族的手段,實屬罕見。即便眼下,我們能防住明麵上的彈劾,可又如何防得住暗處源源不斷、精心炮製的流言與汙證?又如何能攔不住那些揣摩上意、聞風而動的爪牙?殿下,請恕老臣直言,若陛下執意如此……”

平淵長嘆一口氣:“這便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必敗之仗。忱州與陸家……在劫難逃!”

曲長纓沉重地合了閤眼,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明白,她都明白的。

這將是一場無止境的、單方麵的消耗戰。敵人可以毫無底線地造謠生事,而她的政治資源和精力終有耗盡之時,屆時……極有可能,一切依然回到原點。

所以……

就是因為早已看清了這盤令人絕望的“死棋”,陸忱州那日才會如此決絕地、不惜用最傷人的言辭,也要將她狠狠推開?

曲長纓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隻是,尖銳的疼痛過後,這份酸楚並未擊垮她,她心底燃起了一簇幽暗卻異常頑固的火苗。

她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

“長纓姐姐,你是不是喜歡哥哥呀?我讓哥哥娶你,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年幼時,陸襄兒的話,再次撞進腦海。

那時……她紅著臉,並未回答襄兒,隻是,她從未想到,那日害羞的沉默,如今會化為今日的決絕……

……

曲長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其實,早在十日前——早在陸忱州父親那日來找她時,她就曾經萌生過某個“極端”的“主意”。但沒想到如今……

還真的……是時候了。

她輕笑。

念及此——她反而不著急了、不憂慮了。她背過身,腳步甚至都輕鬆了許多。

“嗬。”她輕哼。

“既然,這本就是一盤死棋,那我們還跟他們費什麼勁?我們直接——”

她頓了頓,“掀了這棋局,重新製定規則——即可。”

曲長纓的話,引得兩人一驚!他們相互看看,不明所以。

曲長纓則拖著裙擺,平靜走到窗邊,目光穿透重重宮牆,落在了審判司的方向,聲音平靜,卻字字堅定:

“正如二位所言。常規的防禦、辯解、周旋,我們隻會被動‘捱打’。畢竟,陛下可以永遠用‘朝臣’的身份來審判他、構陷他、消耗他,這是他們佔據的‘名分’優勢。”

她微微停頓,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那麼,倘若……陸忱州不再是‘臣子’呢?”

平淵瞳孔驟縮!此刻,大抵是終於明白了曲長纓的言外之意,他被震撼的,幾乎啞然失聲:

“殿下!您莫非、莫非是想……?”

“沒錯。”

曲長纓語氣淡然,彷彿這個石破天驚的主意,早已在她心中盤桓千遍、萬遍,平常的隻是一道隨手落下的硃批。

“唯有讓他變成‘皇親’,成為‘自己人’。‘構陷皇族’——這頂足以抄家滅族的大帽子,才能懸在所有心懷叵測之人的頭頂,讓他們再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伴隨著這場遊戲的規則的改變,困於我們身上枷鎖,也將徹底解除,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瓦解這無盡紛擾——從此,再無人敢輕易構陷忱州、構陷陸家。這豈不是——”

她笑了笑,“一勞永逸?”

書房內,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映照著三人肅穆到近乎僵硬的影子。

平淵與喬木良被這驚天的謀劃,震得腦中一片空白!他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曲長纓在描述這計謀時,她的臉上,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

“本宮,心意已決。”

她目光正視兩人。

她叮囑二人,此事——務必保密!一個字,都不能提前讓對手知曉!

兩人重重點頭。

“另,平大人。”曲長纓重新看向平淵,“此事必定震動朝野,阻力不小。本宮還需要你暗中周旋,替本宮造勢。”

平淵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蒼老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蕩:“殿下肯有如此魄力救下忱州,老臣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曲長纓點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

她知道,這路不好走。

但是——

她已經無所畏懼了!

此番,她就是親手攪翻朝堂,重開一局更複雜、更前路難辨的——

新棋!

??這一章超4000字啦。今日就更這一章吧,明天更新時間已經提前預定好了。明天我們長纓依舊霸氣側漏,敬請期待哈哈。

?(第三部分,其實整體是故事最短的部分。主打一個情感過渡,身份轉變。朝堂劇情其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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