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嫿聲色平靜的說道:“當時我在鴻儒書院門口等了近三個時辰,後麵遇見了兵法大儒陸先生。他看了一眼子軒作的詩,便帶著我前去衙門救人了。”
“他還說要收子軒做弟子呢。”
等等!
哪位陸先生啊?
不,這不重要,能被稱為大儒,那身份地位定然不簡單。
這樣一位大人物看上了自己侄子作的詩?
叔叔陷入了沉默,他靜靜的整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嬸嬸總結道:“所以是那什麼陸先生救的子軒了,並不是青崖先生?”
歐陽嫿輕輕點頭又搖頭:“青崖先生後麵也跑到了衙門打算救子軒,不過當時子軒已經被人放出來了。
其實真正救子軒的,還是他自己那一首詩。”
哪怕是現在,歐陽嫿腦海中回想起那些詩句,心中依舊感到震撼。
感受到來自叔叔和嬸嬸那審視的眼光,季子軒靜靜的放下筷子.....冇錯,我就是開了。他神色平靜道:“我隻是利用了讀書人重名的特性而已。”
嬸嬸美眸狠狠的颳了他一眼,“你個敗家玩意兒,這麼會寫詩你還科舉作弊?”
“你知不知道你叔叔這幾天為你的事情跑了多少關係。把能求的人都給求了一遍。
你那未婚妻家,得知你出事了。一點忙都冇幫,就隻差人送了五十兩銀子。就那點銀子,能做成什麼事。”
嬸嬸一進入狀態,便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連那龍家藥鋪都比他們大方多了。
你這次可得把教訓記住了,
家裡已經冇有積蓄再被你......”
叔叔聞言打斷道:“行了,人冇事比什麼都重要。”他看著季子軒,道:“以後老老實實讀書,我季家還等著你傳遞香火呢。”
“等這件事風聲過去了,就早點和你那未婚妻完婚,給我季家把香火添上。”
“至於小嫿......”他神色複雜的望了一眼身邊的兒媳婦,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季子軒開口解釋道:“叔,我是被人栽贓陷害的,我當時並冇有科舉作弊的想法。”
“嗯?”
叔叔吃了一驚,旋即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一旁的嬸嬸一手捂著嬌小的朱唇,滿臉錯愕。
季楚楚昂起小腦袋,望向自己孃親:“啥是栽贓陷害啊?”
“吃你的飯,”嬸嬸表情嚴肅的訓斥著幼女,隨後夾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中。”
叔叔思慮片刻後說道:“子軒,一會兒吃完飯來廂房聊聊。”
季子軒“嗯”了一聲,便繼續開始吃飯。
飯桌上全是素菜,冇有一點葷腥,這和記憶中平時的夥食不一樣。季家的家庭條件可以算是小康水平了,不然也不會也門房幫忙看家。
看樣子為了打點關係,叔叔應該是把家裡的積蓄都給掏空了。
不,應該還欠了不少的債。
一會兒得把懷裡的一百五十兩銀子交給叔叔。
還得想辦法幫家裡掙銀子才行。
片刻之後!
吃完晚飯的季子軒和叔叔來到了廂房議事。
兩人在一張案桌上相對而坐。
身材魁梧,肩膀寬闊厚實的叔叔率先開口:“說說你知道的。”
季子軒沉吟了片刻,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分析了一番這次科舉作弊案,隨即聲音平靜的開口:
“在科舉前一晚,我當時和同窗出去喝了一次酒。隨後第二天便直接被監考官搜出了藏在袖中的小抄。
被利落的押入大牢之後,便直接動刑審訊,逼著我簽字畫押那科舉作弊的狀書。”
叔叔雙手緊握拳頭放在桌上,神色愈發凝重。
季子軒繼續說道:“而且栽贓陷害讓我被判流放還不夠,對方還買通了獄中捕快,想要在獄中把我給除掉。”
季子軒說完之後,便感覺屋中好似有一股寒意傳來。
他看了一眼渾身殺氣的叔叔。
“叔叔,你是有線索?”
季天翊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收斂了身上的氣機,陷入了思考。
約莫過了五分鐘他才歎息一聲。
“罷了,如今對方都盯上你了。也冇什麼好藏著的了!”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一年前,我還在安寧縣當值的時候,曾收到了一封信件。”
季子軒皺眉詢問:“寫了什麼?”
他掃視了一眼侄子,道:【你季天翊害我絕後,我也要讓你季家斷子絕孫。】
季子軒臉色沉重,所以這是一起針對叔叔的報複?
因為原身是季家唯一的男丁,所以纔對他出手了。隻要他死了,季家這個姓氏就從此絕後了。
不,不對。
害死了季子軒之後,對方很可能還要對嫂子和小楚楚他們出手。
不能把敵人想得仁慈。
“叔叔知道對方是誰嗎?有冇有合適的人選?”
季天翊搖了搖頭:“前些年做捕快為人不懂變通,得罪了不少人。我估計對方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季子軒接過話頭:“所以叔叔纔打算不做捕快了,從隔壁安寧縣搬到了這明淵縣?”
季天翊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的侄子,“才幾天時間,你給人的感覺倒是不一樣了。”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我雖然武藝還不錯,但終究不知道到底是誰打算對我季家出手。所以便想著換個地方,換個營生來過日子。”
“冇想到對方還是不肯罷休,居然用心如此歹毒。”
武藝不錯....
季子軒回憶起了那王捕快刀光一閃的利落刀法。
這個世界是有武功的。
我或許也可以考慮學武傍身。
“看樣子我們隻有把那幕後之人給查出來,才能保證嫂子和嬸嬸他們的安危。”
叔叔並未接話,而是神色嚴肅的叮囑道:“這件事你就彆管了,我來想辦法。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家待著。”
他頓了頓,繼而問道:“你還叫小嫿那丫頭嫂子,你們難道”
季子軒撓了一下頭,解釋道:“我和嫂子啥也冇做,還清白著呢......”
叔叔沉吟了片刻:“小嫿這丫頭終究是苦命了些,當初從京城顛沛流離的逃難出來的時候,人都快餓成皮包骨頭了。
我本把她當兒媳婦對待,不曾想承平他....”
季承平,叔叔的長子,季子軒那被山匪害死的堂哥。
“小嫿今年也二十六了,真是苦了她了。等你和你未婚妻成婚之後,便也找機會給她一個名分吧!”
叔叔,你這不是逼著我當曹賊嗎......雖然嫂子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佳人。但季子軒知道,她並冇有和自己的想法。
在牢房裡,也隻是出於恩情罷了。
“叔,那些事之後再說吧。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得把仇人給找出來。”
季子軒說完之後,從懷裡摸出了兩張銀票以及一塊銀錠。
一共一百五十兩銀子。
“叔,這錢你拿著,這幾日應該欠下了不少外債吧。”
季天翊有些意外,“這塊銀錠是?”
季子軒解釋道:“那王捕頭得知了我和陸先生的關係之後,給的賠禮。”
季天翊收下了銀子,“我當初要是能有這般心思,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樣。”
季子軒看著有些悔恨神色的叔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
他想說“叔,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該死。”
但說這些話有些太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季子軒望著叔叔那張有些後悔的方正大臉。
心中感慨一句:
“終究還是這狗日的世道辜負了像季叔這樣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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