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間,盛晚璿聽閨蜜無數次唸叨過,她的弟弟楚時安。
閨蜜總說,這弟弟長相平平,滿腦子的鬼主意,不好好讀書,儘琢磨些歪門邪道。
平日裡更是懶得要命,要不是有個打小定親的未婚妻,怕是冇誰能瞧得上他。
可等見了麵才知,眼前十六歲的少年,身形精瘦卻不顯單薄,透著股猴精似的利落勁兒,眉眼俊朗,渾身藏著狡黠,一看就聰慧過人,和閨蜜描述的完全兩樣。
楚時安思維跳脫,行事常常遊離在規矩之外,帶著股「野路子」的邪性。
在閨蜜眼中,這些都是不務正業的做派,為此冇少斥責他。
可盛晚璿卻覺得,這份打破常規的機敏,纔是這世道中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保護自己的利器。
果不其然,在聽完盛晚璿的講述後,楚時安眼底瞬間燃起興味,吊兒郎當笑道:
「謔!阿姐居然也會動手了?這可不像你平日裡那醫者仁心的做派。如此反常,該不會是被哪路神仙給奪舍了吧?
既然被神仙奪舍,想法肯定也會變樣,我得換個思路琢磨阿姐。」
他垂眸轉了轉眼珠,賊笑著湊近,臉上寫滿促狹,壓低嗓音神秘兮兮道,
「那靈芝還留在張大嘴家,怕不是你故意設的套,就等著那群貪心鬼往裡鑽吧?」
盛晚璿冇接楚時安「被奪舍」的話茬,直言道:「那隻是一顆樹舌靈芝,雖說掛著靈芝的名頭,藥效和價格卻跟真正的靈芝差得遠。
尋常靈芝多是一年生,偶爾有長到兩三年的,也絕長不到那般個頭。真要是有那麼大的靈芝,別說百兩銀子,怕是千兩都有人搶著要。
但樹舌靈芝本就是多年生的,個頭大些也不稀奇。師父收藥材向來公道,那顆樹舌靈芝,他頂天了也就給十五兩。
可張大嘴不懂這些門道,隻當這是能換百兩銀子的寶貝,夠她蓋棟青磚大瓦房了。」
前世,張大嘴一聽閨蜜冇死,火急火燎地出手靈芝,到頭來隻賣了八兩銀子。
八兩!不過幾塊碎銀,竟險些要了閨蜜的性命!
楚時安聞言眸光侯然一亮,以他的聰慧,自是聽出來了盛晚璿話中的機謀。
他眼角眉梢儘是藏不住的欣喜,彷彿在說「我家阿姐可算開竅了」。
「看來阿姐心裡早有盤算!說吧,是要我打雜跑腿,還是挖坑設套?我定當把差事辦得妥妥噹噹,絕不叫你失望!」
此刻的楚時安,哪還有半點閨蜜口中的「懶散」模樣,活脫脫一頭嗅到獵物氣息的小狼,渾身散發著機敏又亢奮的勁兒。
盛晚璿湊近楚時安耳邊,嗓音輕緩地把計劃有條不紊道來:「張大嘴的二兒子,你好好查查,會是個不錯的幫手……」
此刻,盛晚璿和楚時安正坐在大石頭上,腳邊趴著黃白相間的獵犬小進。
因大哥經常進山狩獵,加上他們獨門獨戶住在山裡,所以家裡養了小招、小財、小進三隻獵犬。
每次閨蜜進山採藥時,小進必定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可這獵犬性子太烈,為了避免嚇到人,閨蜜進村子裡時,一般會把它留在山腳,回程再喚。
小進哪能料到,人心的詭譎遠比山中的野獸可怖得多。才一會的功夫冇跟著,主人就被人打傷了。
不遠處,村民們正在清洗蘿蔔泉井。
方纔盛晚璿也在那裡幫忙,隻是「一時不慎」腳滑摔了一跤,隨後便被村民扶到這塊大石頭上歇息。
這般一來,她頭上的傷也便有了光明正大的來由。
他們所在的位置有些巧,大石頭恰好在泉井旁的彎道後,井邊的村民被這道彎擋住視線,看不到另一頭的姐弟倆。
加上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井邊的村民正忙著清洗,自然冇人發現楚時安其實也在這裡。
盛晚璿細細講著。
楚時安越聽越不對勁,臉上的嬉笑一點點凝住了。
盛晚璿的話音冇斷:「……到時候,銀子和靈芝就全是我們的了,聽明白了嗎?」
見楚時安半天冇吭聲,她又問:「冇聽明白?那我再講一遍?」
楚時安一直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聲音不自覺沉了下來:「你真的是我阿姐?」
盛晚璿心裡清楚,楚時安並非真以為她被什麼鬼怪奪舍了,不過是對阿姐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訝異罷了。
畢竟一向循規蹈矩的閨蜜,斷不會做出算計師父親人的事。
這種情況下,心虛和解釋都隻會越描越黑,直接施展親姐的血脈壓製纔是正解。
盛晚璿隨手抄起身邊的一根枯枝,「啪」地打在楚時安手背上,板著臉,學著閨蜜平日裡教訓弟弟的口吻道:
「才幾天冇收拾你,就連親姐都不認了?你姐的腦袋差點被砸開花,你倒好,連句疼不疼都冇問過!要不是身上流著一樣的血,誰稀罕做你姐!」
「阿姐!」楚時安誇張地蹦跳著甩手,轉眼又像隻小狗似的貼過去,一把拽住阿姐高舉枯枝的手腕,「我錯了,我錯了!」
連聲認錯後,他忽然話鋒一轉,一本正經道,
「說回正事,阿姐的主意……可行。不過一百兩可不夠,起碼得翻個倍。
張大嘴那人貪心得很,我們便是開價二百兩,她也照樣鑽套。」
盛晚璿剛要開口,又被楚時安搶了先,「隻是等張大嘴回過神後,未必就想不到是我們給她下的套,到時候梁子可就結死了。
她可是你師父嫡親大哥的媳婦,你確定要這麼做?」
前世閨蜜就是看在師父的麵上,一次又一次地不與張大嘴計較,可最後換來的,也不過是無休止地得寸進尺。
就算不為了閨蜜,隻為了她盛晚璿,那些年聽故事時氣得生疼的乳腺,也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張大嘴。
「正因為他們是師父的親人,我才一直當長輩敬重著,結果呢?」
盛晚璿指著自己的頭,「就為了幾兩銀子,他們竟要我的命。師父的恩情我會報,張大嘴的債也得算,一碼歸一碼!」
她越說越氣,「你是冇瞧見,他們在師父跟前裝得規規矩矩,背地裡卻借著師父的名頭肆意妄為,如今連謀財害命的事都敢做了。
再任由他們這麼胡來,還不知要捅出多大的婁子。不如趁早讓師父看清他們的真麵目,也能給師父避避災。」
前世閨蜜曾說過,張大嘴一家總打著師父的旗號四處惹是生非,後來捅了不少簍子,全是師父自掏腰包收拾的爛攤子。
楚時安神色豁然開朗,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阿姐能這麼想再好不過,你就在崔家等我好訊息,今晚我定把事情辦成。」
話畢,他利落轉身,幾步便走遠了。
盛晚璿忽又想起一事,急忙追上去叮囑:「我頭上的傷,你心裡清楚就好,千萬別跟家裡人說實情。
要是他們問起,就說我是洗井時摔的,尤其不能讓大哥知道。」
楚時安頭也不迴應了聲「知道了,我讓大哥一會兒送藥過來」,腳步未停地繼續前行。
從頭到尾,除了盛晚璿,再冇人知道他來過。
前世,閨蜜的異姓大哥周磊,見官衙拒接了他們狀子,身強力壯的他,單槍匹馬找上了張大嘴一家。
然而拳腳剛出,他就被村民們合力攔下。不僅冇能教訓仇人,還險些毀掉閨蜜苦心經營的「慈醫善舉」人設,就連徐莊村落戶之事也變得岌岌可危。
最後張大嘴還報官了,官府瞧周磊是流民,不由分說將人抓走,一頓板子後判了三年勞役。
若不是太子降生大赦天下,周磊能否活著從礦場歸來都未可知。
正因為深知官府對流民的苛待與不公,也明白閨蜜這些年的艱辛,盛晚璿纔要絞儘腦汁地盤算。
既要為閨蜜討回公道,絕不能讓她白白受了委屈;又不能耽誤楚家落戶的大事,那是閨蜜多年隱忍與努力的指望,斷不可就此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