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進人生
機場候機大廳的廣播像一隻壞掉的鬧鐘,每隔三分鐘就重複一次:“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航班因天氣原因延誤,具體起飛時間待定……”
沈時序坐在冰冷的金屬座椅上,周圍是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小孩尖銳的哭鬨、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麵的噪音,還有某箇中年男人大聲打電話談生意的炫耀聲浪。
她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點十七分。
從她坐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七分鐘。而根據廣播的暗示,她至少還要在這裡待上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一百二十分鐘。
七千二百秒。
(OS,內心獨白):這兩個小時裡,我要聽兩百次抱怨,看三百次手機,四千八百次呼吸,一千二百次眨眼。太慢了。太浪費了。太……
她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世界開始扭曲。
周圍的噪音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尖銳地壓縮成一條連續的蜂鳴聲。人群的身影化作流光溢彩的線條,在她眼角餘光中飛速後退。窗外的天色由白轉黑,再由黑轉白,如此反覆,像有人在一秒一秒地撥動晝夜的開關。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她來說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她睜開眼睛。
候機大廳空了。
隻剩下幾個保潔人員在遠處拖著地板,清潔車發出嗡嗡的低鳴。大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上午九點十七分。
第二天。
她站起身,拎起腳邊的公文包,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滿足。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助理髮來的:“沈總,您昨天的航班取消了,今天需要重新安排行程嗎?”
她打字回覆:“已到,直接去公司。”
(OS,內心獨白):我叫沈時序,三十二歲,建築設計事務所項目總監。我有一個秘密:我可以快進時間。無用的、痛苦的、低效的,我通通可以跳過。這樣的人生,最高效。
她走出機場,清晨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手機震動,一條新聞推送彈出來:地產新貴陸延舟與珠寶千金今日大婚,強強聯手羨煞旁人。
配圖是一張婚紗照。男人西裝革履,笑得溫文爾雅;女人依偎在他肩頭,滿眼幸福。
沈時序看著那張臉。
陸延舟。
她曾經的未婚夫。她曾經的“合夥人”。她曾經以為可以共度餘生的人。
也是五年前,親手把她送進監獄的人。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然後,手指劃過螢幕,刪除。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冇有絲毫停滯。
(OS,內心獨白):那段記憶,我也已經快進掉了。三年牢獄,眼淚,背叛,絕望——全都過去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些不過是人生進度條上一段模糊的、被加速處理過的舊畫麵。
不值得停留。
不值得浪費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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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灰色的世界
城市另一端,一條即將被拆除的老街上。
顧予深蹲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眼睛貼在攝像機的取景器上。鏡頭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出斑駁的光影。
但在他眼裡,這一切都是灰色的。
樹葉是灰的,陽光是灰的,地麵的影子是灰的。遠處冒著熱氣的小吃攤是灰的,偶爾路過的行人是灰的,連頭頂的天空,都是深淺不一的灰。
“深哥,喝咖啡。”助理小周遞過來一杯剛衝好的咖啡,笑嘻嘻地說,“這豆子是我新淘的,哥倫比亞的,你看這顏色,焙得多漂亮。”
顧予深接過杯子,看著杯中那在他看來如同泥漿的液體,淡淡笑了笑:“嗯,挺香的。”
小周走後,他端著咖啡,看向鏡頭裡的梧桐樹。
(OS,內心獨白):醫生說這叫‘時間色彩缺失症’,罕見病,全世界也冇幾個病例。我的眼睛留不住時間的顏色。過去是灰的,現在是灰的,未來……也是灰的。
他低頭看向攝像機旁玻璃板下壓著的一張照片。
那是他唯一能看見顏色的東西——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童年時與父母在海邊的合影。照片裡,母親穿著紅色的裙子,父親穿著藍色的泳褲,他坐在父親的肩頭,手裡舉著一個彩色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