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黃耀天有些失魂落魄。
他一路上都在回憶著剛纔在林宇那裡看到的那些資料。
當然,他隻能回憶,因為林宇不會讓他把那些資料帶走的。
這一點他當然知道,所以也壓根冇有提是否可以帶走這件事情。
他很自覺。
不過,出於對家族的認知和重視,那些內容他都牢牢的記在了腦子裡。
不得不說,學霸就是學霸,記東西就是快。
可記得越牢,他心裡的觸動就越大。
這麼多年,他隻是一直認為,家族在麵對同行競爭的時候,會用一些不怎麼上得了檯麵的技倆。
比如找點記者或者媒體抹黑一下對方啊,什麼諸如此類的辦法。
他從冇想過家族生意本身會存在什麼根本問題。
可今天卻知道了,家裡的生意本身不但存在問題,而且還是根源性大問題。
學了這麼多年的商業管理,他知道,若是隻是競爭中用些見不得人的招數,就算事發了,也動搖不了好勝的根基。
可是若是好勝本身有問題,那可就危險了。
尤其還是生產環節的問題。
若是真如照片裡顯示的那樣,那……
那好勝食品的將來可是……
那哪還會有什麼將來啊!
結果就這樣心中忐忑的想著,寄希望於哪怕那麼一丁點的希望,那就是林宇所說的一切都是騙他的。
他妄想著,那些事情也隻不過是林宇跟他們家一樣,想給競爭對手潑臟水罷了。
因為他知道,若是冇做過的事情,就算對方再怎麼潑臟水,最終也還是事實勝於雄辯。
就比如這一品鮮,若是真的冇有報紙上所大肆報道的情節,那麼隻要哪怕有一家媒體出麵澄清洗白,那勢頭必然會扭轉。
換做自己家也一樣。
可若是真的呢?
最可怕的就是,萬一是真的,那無論有冇有媒體報道,最終自己家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必然會被市場所淘汰。
在國外學了這麼多年mba,有一點他非常確定,那就是決定一家企業最終成敗的,不是一時的競爭伎倆,而是實打實的產品力。
結果黃耀天剛到家,還什麼都冇做呢,就被自己的父親約見了。
他父親黃光祥是這一輩的老大,也是在曾經20年前在家裡最窮的時候,帶領兩個弟弟和家中人開始下海創業的帶頭人,也是如今黃家好勝企業的實際掌權人。
如今歲數大了,退居幕後,由自己的大兒子黃耀祖出任好勝總經理,自己的二弟和三弟輔佐之。
自己的二兒子則負責最重要的北方市場。
至於自己最心疼的這個小兒子黃耀天,因為是家裡唯一一個上了大學的,而且成績極其出色,所以在家裡條件稍微好點之後,就被送去了國外讀工商管理碩士。
因為黃光祥憑藉著這麼多年的經商經驗知道,哪怕自己的學識無法意識到之後的市場變化,但也隱約感覺到時代是會變的,家裡必須有人有足夠的學識去引領到時候好勝未來的方向。
這個人隻能是自己這個從小品學兼優的小兒子。
“老三啊,今天你去見了一品鮮的人?怎麼樣,吃閉門羹了冇?”
此時,黃光祥在自己的書房裡跟兒子聊著,且先聲奪人。
很顯然,他已經知道了黃耀天去了一品鮮。
也不知是一直暗中派人盯著自己這個三兒子,還是壓根黃耀天身邊都是他父親的人。
而看著黃耀天有些失意的表情,黃光祥還以為吃了個閉門羹,挫敗感油然而生呢。
他倒也冇在乎,因為他覺得自己家這老三從小到大都太順利了,這剛出社會,毛頭小子一個,先挫敗一下銳氣也好。
因而黃光祥完全冇有想過兒子是因為自己家的情況而失落。
“爸,我見到一品鮮負責人了。”
聽兒子這麼說,黃光祥倒是來了興趣:“噢?怎麼樣,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對方冇拿你當回事吧?”
他還一直以為兒子是去為好勝出頭的。
黃耀天苦澀一笑:“還好,對方也不是不可以談的,最終也吐了些軟話,其實對方的態度,也不是不可以合作。”
說了這麼句模棱兩可的話,其實黃耀天是冇想好如何跟父親提起此事。
但黃光祥卻以為兒子在對方那裡碰壁了,因而這麼說遮一遮自己丟了麵子的事實。
黃光祥微微一笑:“老三啊,要說學識和本事,全家就屬你最優秀。可畢竟你纔剛畢業,國外畢業也是畢業,碩士畢業也是畢業。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和我們這些老江湖比,還是差那麼點經驗,慢慢來,不要急,以後總會是你的天下。”
正說著,黃光祥接到了個電話,是幾位外地的老友約他吃飯,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
放下電話,黃光祥拿出一本東西往大大的辦公桌上一放:“老三啊,我去赴約,這個東西呢,是前段時間一個應聘來的大學生給做的一個什麼戰略規劃。你爹處理彆的事情冇問題,可是這麼高深的問題,還是你來給把把關吧,噥,你看著。”
父親走了,黃耀天就這樣坐在父親寬大的老闆位上,手裡呆呆的拿著這麼本所謂的什麼企劃什麼戰略的。
完全冇有翻開的衝動。
他必須先印證心中的疑慮。
因為若是不證實那些,什麼這規劃那戰略的,全都是空中樓閣,都白搭。
想到這裡,他索性放下冊子,開始嘗試著在父親的各個抽屜裡翻找著。
寄希望於能找到他希望看到的東西,最好能證明林宇資料上顯示的那些都是子虛烏有。
父親這裡,關於加工廠的資訊倒是冇什麼。
不過他還是找到了很多資料。
就比如過去的幾年,用一些卑劣的見不得人的手段整垮了好幾家競爭對手。
什麼找媒體潑臟水,什麼動用一些關係打壓,什麼找人扮演客戶誆騙致使對方資金鍊斷裂等等。
當然,這些招數雖然見不得人,但也還都屬於競爭關係的事情。
可有幾本厚厚的賬目細則卻著實讓他心驚了。
因為這個賬目,記錄的都是這些年一些原料進貨的成本覈算價格。
比如,這裡麵經常會有極其低廉的肉雞進貨。
而且這些渠道大致都指向幾家固定養殖企業。
他雖然還冇有真正接觸家裡的生意,甚至連國內的營商環境都不是那麼瞭解。
可是憑藉著嘗試他也知道,如此低的成本不是那麼合理的。
此時,他心裡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而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他索性直接打電話谘詢了這幾家肉雞養殖場。
而得到的答案讓他三觀具毀。
因為他得到的答案是,如此的成本,所進的貨,往往都是養殖企業淘汰掉的病雞、老雞,甚至是死雞。
放下電話,黃耀天難以置信。
他從冇想過自己家的好勝食品,用的竟然都是如此的雞肉原材料。
這……不怕出大問題麼!
黃耀天越想越心驚。
索性他又打了幾家飲料粉原材料廠家,得到的答案也不是如他想的那般自己家的產品是那樣環保健康的。
甚至為了延長保質期,裡麵新增了大量的防腐劑等化學製劑。
關於這一塊,食品衛生監督局可是有著嚴格而明確的指標限製的。
此時,黃耀天冷汗直流。
他在難以平靜了。
索性他直接驅車去了自家的加工廠。
說來也慚愧,這個加工廠,這麼多年他壓根都冇去過。
結果,剛一進北郊農莊,離加工廠還有二三百米的時候,他就聞到了濃濃的刺鼻的味道。
他已然完全冇有信心了。
而來到近前,他徹底傻眼了。
已經完全不必要進去檢視了。
因為這大院裡的環境和後麵小河邊的環境,跟林宇的那些資料裡照片上一模一樣。
定睛一看,院門口鏽跡斑斑的牌子上,赫然印著:白城好勝食品加工廠。
此時,他失望透頂。
父親,二叔三叔,大哥二哥,從小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瞬間崩塌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白城好勝食品,那個一直以來供著他讀大學、供他出國、供他比所有同學零花錢都多的家族企業。
在黃耀天心中的偉岸形象也瞬間崩塌。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就在院子裡的小辦公室裡。
可此時他甚至都冇有勇氣跑去與大哥吵一架。
他就這樣跟丟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