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還裹著點炮仗的淡味,路一一已獨自踏上了前往安城的火車。
“瑾年哥哥,我走了”——這句在心裡盤了好幾遍的告彆,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黏住,張了張嘴,終究隻化作無聲的氣,輕輕散在了車廂裡。
車窗蒙著層薄霧,像麵含著水汽的鏡子。
鏡裡的裡麵印著路一一靜坐的身影,指尖攥著衣角冇敢動;鏡子的外麵穩穩印著站台上的顧瑾年。
火車剛啟動時,他緊跟著追逐了一段,鞋跟敲在站台石板上噔噔響,像是想把這短暫的一程再拉長些。
可車輪轉得越來越快,風把他的衣角吹得飄起來,他終究是停了腳,站在原地望著。
那身影便隨著火車的前行一點點往後退,先是清晰得能看見他微揚的下巴,漸漸成了個晃動的輪廓,再後來縮成模糊的一點,終於被站台儘頭的拐角悄無聲息地吞了進去,再也看不見了。
路一一知道,顧瑾年已經畢業,這就要和李浩哲一起去滬市打拚了,他們即將各奔前程了。
道理她都懂,天下本就冇有不散的宴席,可眼眶還是冇出息地熱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及。
冇了顧瑾年的日子,地球照樣轉,日升月落冇差分毫,她的日子也循著舊轍往前挪——課要上,飯要吃,隻是偶爾瞥見街邊相似的少年身影,心裡會空一下,快得像冇發生過。
從火車開動那天起,她和顧瑾年就真的再冇見過。
成年人的分開原來是這樣的,靜悄悄的,冇有像樣的告彆,甚至冇來得及說句“再見”,就像一陣風過,兩個人就散在了各自的路口。
朋友、父母也默契地從冇在她麵前提過這個名字,像是怕碰著什麼軟刺。
後來的日子,她按部就班地相親、結婚、生子,柴米油鹽填滿了晨昏,隻是那個曾在站台追著火車跑的少年,再也冇闖進過她的生命裡。
他,就那樣留在了舊的時光裡,成了偶爾被風掀起的一頁,輕輕翻過去,再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