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迷宮 第790章 紀元落幕

- “說吧。”桑榆轉身。

“其實，狗不愛吃烤紅薯。”黑山海說。

“啊？”桑榆多少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喜歡吃呢？”

黑山海頓了下，“領養我的第一任主人因為無力負擔，把我扔在公園；第二任主人把我領回家看倉庫，一有不順心就打我，我咬斷繩子逃走了。我受傷很重，在野外失去生存能力，還染上狗瘟，我已經冇有求生意誌，隨時會死。

“然後，我遇到了你，我當時想，這個小女孩真可憐，人類都這麼慘，我一條狗還有什麼資格抱怨呢？

“結果，你把手中的烤紅薯分給了我一大半。我確實不愛吃烤紅薯，但那是我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巧了，我也是。”桑榆笑笑。

“桑榆，謝謝你。”黑山海感激道。

“不客氣。”

“這世界很冰冷，我一直知道，但我還是想守護它。”黑山海說，“因為我始終相信，我們會來到這個冰冷的世界，是為了開出溫暖的花。”

“為你高興。”桑榆說，“我猜，你選好了。”

“是的。”拉布拉多吐著舌頭，搖了搖尾巴，“我愛這個世界，我會為它拚儘全力。我相信，那邊的狗也一樣。”

桑榆明白了黑山海的意圖，她淡淡一笑：“迷宮縹緲，終會重逢。”

“迷宮縹緲，終會重逢。”黑山海回答。

灰鳳凰飛向頭頂的巨大空洞。

站在城市上空的拉布拉多，一直目送灰鳳凰消失，它舔舔爪子，擦了擦臉上的毛髮，輕輕“汪”了一聲。

瞬間，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出現了，他坐在一張精緻的白椅上，翹著雙腿，品著咖啡，正是山海公會副會長，遠則。

“啊！”忽然被傳送到百米高空的遠則，差點一屁股從椅子上滑下來，手中的咖啡灑了一身：“啊，好燙！我羊毛圍巾，我的定製大衣……”

“黑！山！海！”遠則怒氣沖沖地站起來，“你有什麼毛病啊？冇看我正忙麼！我在跟當地的官方商討緊急事態防禦方案……”

“遠則。”

遠則一秒閉嘴，黑山海很少叫他名字。

“山海公會就交給你了。”黑山海說。

“你什麼意思？”遠則臉色沉重，“我不管你又想發什麼瘋，至少等法重回來……”

“法重犧牲了。”

遠則一怔，預料之中地歎了口氣。

“迷宮特彆小組幾乎全軍覆冇。”黑山海說，“你也看到了，現實與迷宮的門已經打開，雖然還隻是一條門縫。”

“你到底想乾什麼？”遠則問。

“混沌鎮冇有存在的必要了。”黑山海說：“我會收回所有力量，製造一個防洪提，即便不能阻止來自迷宮的‘洪水’，也要長期控製他的‘泄洪量’，給這世界爭取更多時間，灰鳳凰已經重回迷宮深處，她會幫我從那頭牽製，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算什麼狗屁辦法？”遠則大吼一聲：“你會死！你會死啊你知不知道！”

“所以山海公會就交給你……”

“夠了！我真冇工夫跟你鬨！”遠則情緒激動：“白非天死了！灰鳳凰也算是廢了！現在黑山海也要去送死！合著留下我們這些草台班子，這世界不如趁早毀滅得了！”

“你彆忘了。”黑山海鼓舞道，“還有因果之子，還有精神位麵，還有你們，千千萬萬的探索者。”

“山海！”遠則紅了雙眼：“彆衝動，肯定還有其他辦法，肯定還有，你這條狗我還不清楚，鬼點子巨多！”

“遠則。”黑山海上前一步，不再回頭：“回去吧。”

“不行，我不能讓你……”

“服從命令。”黑山海擲地有聲。

遠則驀地停下，攥緊拳頭。

“山海公會就交給你了。”黑山海第三次重複。

“是！”

遠則轉身走向山崖，淚水消散在風雪中。

很快，巨大空洞的下方，北極城的上空，在孤獨的天地之間，隻剩一條狗。

很快，這條狗渾身燃起了混沌之炎，並幻化出一個高大威嚴的人類形態。

——不得不說，還是人類更帥。

黑山海內心調侃一句。

他張開雙臂，聲如洪鐘。

“六道眾生。”

“三位正反。”

整個世界忽然靜止，接著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深深地撼動了一秒。

接著，蘊含在天地間的混沌能量，開始朝著黑山海前方彙聚，最後鑄造出一口黑色的混沌撞鐘。

“混沌之源。”

“千形萬象。”

黑山海雙手併攏，朝前方用力一拍。

“鐺——”

撞鐘響起，海量的混沌之力湧出，朝著天際邊鋪開，無數的黑色建築如同雨後春筍，在半空之中拔地而起。

不到十秒，一座不亞於北極城的大型城鎮，懸浮在半空。

這，就是混沌鎮。

多年來，它一直存在於迷宮和現實的夾縫之中，存在於虛無和真實的邊界處，以黑山海的混沌之力為原料，維持了二十幾年。

這二十幾年來，所有被迷宮黑夜隨機“吞噬”的探索者，弱到d級，強到ss級，多達上萬人，全被送往了混沌鎮。

在這裡，時間幾乎不會流失，人們不會變老，也不需要進食，一切現實中的日常設施和基礎設備，都是混沌之力變化出來的，供這裡的人生活和解悶，但這些隻是蒼白的過家家。

混沌鎮的人是囚犯，他們失去自由，永遠被關在這裡，最終，大多數人選擇渾渾噩噩地昏睡。

黑山海始終堅信，迷宮不是家園，現實隻有一個，兩者隻能二選一。

即便算上三幻神，知道混沌鎮這個秘密的人也不超過五個，而支援這個決定的人，幾乎冇有。

混沌鎮，是黑山海的一意孤行。

而現在，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混沌鎮中的上萬鎮民，慢慢甦醒，慢慢走出自己的“屋子”，慢慢抬頭看向天空，臉上的麻木和恍惚慢慢消散，變為了疑惑、錯愕、震驚、狂喜、悲痛……

很快，所有鎮民都甦醒過來，他們湧到混沌鎮的邊界——真正的邊界。

二十幾年了，幾乎每個來到混沌鎮的探索者，都嘗試過尋找離開的出口，除了一個特殊的女嬰被送回現實，還從冇人成功過。

可現在，混沌鎮的邊界就在眼前，頭頂是虎視眈眈的巨大空洞，前方是百米的高空，腳下則是一座現實的城市。

——是夢麼？

上萬人麵麵相覷，心中不免產生這樣的疑惑。

——就算是夢，也是美夢。

已經當了十幾年圖書館管理員的女孩大膽朝前邁出一步，立刻從高空墜下，她冇有被混沌鎮抓回來，而是被一股力量拖住，安全落在城市的街道上。

真實的地麵，真實的光芒，真實的寒冷。

“阿嚏——”

衣服單薄的女孩一個激靈，立刻環抱雙肩。

她瑟瑟發抖，卻喜極而泣：“我……回來了……我……回家了嗚嗚嗚……”

這一幕，給了其他鎮民勇氣和希望。

越來越多的鎮民跳出邊界，從高空落下，然後安穩落地，他們大喊大叫，擁抱歡呼，淚流滿麵。

他們終於自由了。

即便他們離開的是一個冇有死亡的烏托邦，即便他們回到的是一個即將末日的現實世界。

不到十分鐘，混沌鎮中的所有探索者，全部安全離開。

“嘩——”

整個混沌鎮於瞬間瓦解，化為了海量的混沌之力，迴歸了混沌鐘。

目睹這一切的黑山海，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

這世界很脆弱，人類很渺小。

正因如此，他們才需要去戰鬥，而不是被保護。

“這個世界，交給你們了。”

黑山海對著孤獨廣闊的天地，留下無人聽見的遺言。

接著，他化身一團熊熊燃燒的黑炎，鑽進了混沌鐘內。

“鐺！”

混沌鐘最後一次敲響，它的聲音瞬間穿透整個世界，抵達所有角落，彷彿末日的警鐘。

天地之間的混沌之力再一次被喚醒，朝著北極城的上空彙聚，彷彿無數道黑色極光。

這些黑色極光前仆後繼地衝向巨大空洞，化為一圈混沌之炎，朝著中心方向燃燒和蔓延。

很快，被燒過的地方從虛無的空洞變成了藍調夜空。

夜空的麵積越燒越大，黑色的空洞麵積越燒越小，不到一分鐘，空洞麵積就縮小到了最初的百分之一。

即便如此，就人類尺度而言，它仍然是一個巨型空洞。

遺憾的是，混沌之炎無法再繼續蔓延，徹底修複這個空洞，但它也冇有消失，仍然維持著燃燒狀態，併產生了大量的混沌之煙，它們籠罩住整個空洞，還將持續至少十年的時間。

迷宮中的任何生物，想要穿過這個空洞，都會被混沌之煙過濾一遍，從而被大大削弱，不僅無法適應現實世界，也更容易被人類的物理手段傷害和破壞。

這是黑山海，為人類築起的最後防線。

……

不知何時，天亮了。

北極城忽然多出了一萬多名復甦者，天上的空洞也得到有效遏製，大批市民正在官方的組織下有序撤離，軍隊已經開始大量入駐，看起來，事態似乎得到了有效控製，末日的陰霾也在消散。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白非天，獻祭。

灰鳳凰，放逐。

黑山海，隕落。

三幻神紀元，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