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途而上 第1章

第1章：彆了，大山------------------------------------------，西南腹地的大山裡，烈日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球，炙烤著每一寸土地。蜿蜒的山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苞穀地，翠綠的苞穀葉在燥熱的風裡耷拉著，泛著蔫巴巴的黃色，就連樹上的知了，都有氣無力地嘶鳴著，訴說著夏日的難耐。，一個藏在大山褶皺裡的小村莊，全村不過幾十戶人家，世世代代靠種地為生，泥土裡刨食，日子過得清貧又拮據。村子最裡頭，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便是李元的家。，牆角佈滿了裂痕，屋頂的瓦片參差不齊，好幾處用塑料布遮蓋著，生怕下雨天漏雨。院子裡，光禿禿的泥土地被踩得緊實，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枯的柴火，一張破舊的木桌放在屋簷下，桌上擺著幾個豁了口的瓷碗，處處透著貧寒的氣息。，堂屋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今年十九歲，身材瘦削，皮膚是常年在田間勞作曬出的健康小麥色，五官清秀，一雙眼睛格外明亮，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隻是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糾結與不甘。，父親李老實蹲在牆角，手裡夾著一支自製的旱菸，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遮住了他佈滿皺紋的臉。李老實是個地道的農民，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脊背被生活壓得微微佝僂，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歲月的艱辛。，一邊縫補著一件破舊的衣服，一邊偷偷抹著眼淚，粗糙的手背擦過眼角，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淚痕。她的眼神裡，滿是心疼與不捨，看著眼前的兒子，心裡像被針紮一樣難受。“元子，你真的想好了？”李老實終於掐滅了手裡的旱菸，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李元，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迎上父親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爹，娘，我想好了，我要去城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就在幾天前，高考成績公佈，李元的分數離本科線差了一截，專科院校的學費，對這個一貧如洗的家庭來說，依舊是天文數字。，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掙的錢，勉強夠一家人餬口，家裡還有常年吃藥的奶奶，每一筆開銷，都能讓這個本就拮據的家庭捉襟見肘。李元心裡清楚，繼續讀書，隻會加重家裡的負擔，他不忍心再看著父母為了自己，熬垮了身體。，一輩子困在這座大山裡。，他看著村裡的長輩，一輩子圍著幾畝薄田轉，到老了，依舊是一身病痛，手裡攢不下半點積蓄。他看著身邊的夥伴，早早地輟學在家，娶妻生子，重複著上一輩的人生軌跡，一眼就能望到頭。。，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就去地裡幫父母乾活，割草、餵豬、種地，什麼苦都吃過。他努力讀書，就是想通過知識走出大山，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可如今，這條路走不通了。

但他心裡那股想要走出大山、改變命運的念頭，非但冇有熄滅，反而愈發強烈。留在村裡，隻能種地，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貧窮，隻有走出大山，去大城市，纔有機會，纔有出路。

“城裡那是啥地方？咱村裡人去了，兩眼一抹黑，連路都找不著，你一個人去，要是受了欺負，遭了罪，可咋辦啊！”王秀蓮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哽嚥著說道。

在她的認知裡，大城市遠在天邊，繁華又陌生，到處都是陷阱，自己的兒子從小在山裡長大，老實本分，冇見過什麼世麵，孤身一人去那樣的地方，她怎麼能放心。

“娘，我不怕吃苦，我啥活都能乾，隻要能掙錢，能讓咱家過上好日子，再苦再累我都能扛。”李元看著母親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裡酸澀不已，眼眶也微微泛紅，可他依舊冇有動搖自己的決心。

這些日子，他偷偷聽村裡出去打過工的人說，沿海的大城市，機會多，隻要肯出力，就能掙到錢，比在山裡種地強十倍百倍。他無數次在夜裡輾轉反側，想象著外麵的世界，想象著通過自己的努力，讓父母不再辛苦，讓奶奶能吃上好藥，讓家裡能蓋上新房子。

那些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

李老實歎了口氣，長長的歎息聲裡，滿是無奈與心疼。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心思，何嘗不想讓家裡過上好日子，可他一輩子被困在山裡，冇本事，給不了兒子更好的未來，如今兒子要出去闖，他就算再擔心，也冇有理由阻攔。

“出去闖，是好事，咱李家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大山裡。”李老實站起身，走到李元身邊，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帶著期許，也帶著囑托，“但是元子，你記住，出門在外，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不偷不搶，不坑不騙，就算掙不到大錢，也不能丟了咱農村人的本分。”

“爹，我記住了！”李元重重地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知道，父親這是同意了。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都在為李元收拾行李。說是行李，其實也冇什麼東西，幾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舊衣服，一床破舊的薄被子，母親連夜給他烙了一袋子玉米麪餅子，裝在布包裡，又東拚西湊，拿出家裡僅有的六百塊錢，塞到他手裡。

“元子，這錢你拿好，省著點花，到了城裡，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彆委屈自己，要是實在待不下去，就回家，家裡永遠有你的一口飯吃。”王秀蓮把錢塞進李元的口袋裡，反覆叮囑著，眼淚一直冇停過。

李元握著那帶著父母體溫的錢，手裡沉甸甸的，心裡更是五味雜陳。這六百塊錢，是家裡全部的積蓄，是父母一分一分省下來的，是他們麵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裡辛苦勞作一年的血汗錢。

他把錢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緊緊攥著口袋，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走出大山，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一定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絕不辜負他們的期望。

出發那天，天還冇亮，父母就起來送他。清晨的大山裡，霧氣瀰漫，涼意刺骨，山間的小路濕滑難行。父母提著他的行李，一直把他送到村口的公路邊。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輛通往縣城的班車緩緩駛來，車輪碾過路麵，揚起淡淡的塵土。

李元接過行李，看著眼前鬢角斑白、滿臉不捨的父母，看著這座養育了他十九年的大山，心裡充滿了不捨。他知道，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前路漫漫，充滿了未知與坎坷，可他彆無選擇。

“爹，娘，你們回去吧，彆送了。”李元哽嚥著說道，強忍著眼淚，不想讓父母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到了城裡，記得給家裡打電話，照顧好自己。”李老實強忍著不捨，沉聲說道。

王秀蓮隻是抹著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元重重地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山，轉身踏上了班車。

班車緩緩啟動，漸行漸遠，李元趴在車窗邊，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霧氣瀰漫的山路上，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彆了，大山。

彆了，親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怎樣的風雨，是怎樣的坎坷。他隻知道，從踏上這輛班車開始，他就要靠自己的雙手，在陌生的大城市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擺脫貧窮，改變命運。

車輪滾滾，載著這個懷揣夢想與倔強的農村少年，駛向遙遠的繁華都市，駛向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未來。

六個小時後，班車抵達縣城，李元又輾轉坐上了前往沿海大城市的綠皮火車。

擁擠的火車車廂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泡麪味，嘈雜不堪。李元擠在狹窄的座位上，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行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從連綿的大山，到低矮的平房，再到漸漸出現的高樓大廈，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憧憬，也帶著一絲忐忑。

他這輩子，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見到如此廣闊的世界。

身邊的乘客，大多是外出打工的人，彼此聊著大城市的繁華，聊著打工的艱辛，聊著對未來的期許。李元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心裡卻暗暗下定決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絕不退縮，絕不放棄。

火車一路向前，穿過山川，越過河流，駛向那座他隻在彆人口中聽過的繁華大都市。

漫長的三十多個小時車程，李元幾乎冇怎麼閤眼，餓了，就拿出母親烙的玉米麪餅子啃兩口，渴了，就喝幾口自帶的白開水。他捨不得花錢買吃的，每一分錢，都是父母的血汗，都要花在刀刃上。

當火車終於緩緩駛入終點站，廣播裡響起報站聲，李元提著行李，隨著擁擠的人流，走出了火車站。

那一刻，他站在寬闊的廣場上，看著眼前林立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琳琅滿目的廣告牌，瞬間被這座城市的繁華所震撼。

高樓直插雲霄，汽車川流不息，人們步履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一樣的神情，這裡的一切，都與大山裡的寧靜貧瘠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機，也充滿了壓力。

陽光灑在身上，卻驅散不了李元心裡的陌生與惶恐。他站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身上破舊的衣服，手裡簡陋的行李，與這座繁華的都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人，穿著光鮮亮麗，說著他聽不太懂的方言，步履匆匆，冇有人會注意到這個從大山裡走出來的窮小子。

李元攥緊了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滿是城市的氣息。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城市奮鬥之路，正式開始了。

冇有人脈，冇有背景，冇有學曆，冇有經驗，他唯一擁有的，就是一身力氣，和一顆不服輸、不怕苦的心。

前路漫漫，荊棘叢生，可他眼神堅定，目光望向遠方。

他堅信，隻要肯努力，肯拚搏，總有一天，他能在這座繁華的大城市裡，站穩腳跟，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而此刻的他，還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唾手可得的成功，而是接二連三的打擊與失敗，是一段佈滿泥濘與坎坷，卻終究讓他涅槃重生的創業之路。